隨着那無臉鬼學生的死亡,樓梯間的死循環被打破了。
蘇銘帶着姜映雪大步跨上二樓。
然而,當他們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變了。
這裏不再是圖書館的二樓走廊,而是一座巨大、詭異、掛滿了紅綢的古戲台。
頭頂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漆黑深邃、飄着紙錢的夜空。四周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太師椅,上面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個個只有衣服沒有身體的“看客”。
“咿咿——呀呀——”
那淒厲的戲腔聲,此刻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咚!咚!咚!
急促的鑼鼓點像是在催命。
姜映雪只感覺心髒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警告!遭遇S級厲鬼!】 【代號:鬼秀才】 【狀態:戲台之主(鬼域完全體)】
戲台中央,一個穿着大紅蟒袍、臉上塗着厚重油彩的身影,正背對着他們,揮舞着水袖,唱着一出聽不懂的悲調。
它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上畫着精致的臉譜,但那雙眼睛……卻是兩個血淋淋的窟窿,正往外淌着黑血。
“好……好苗子……”
鬼秀才停下了唱腔。它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姜映雪,死死鎖定了站得筆直的蘇銘。
那種貪婪、陰毒的視線,仿佛無數條冰冷的蛇在蘇銘身上遊走。
“身懷煞氣,命犯星……”
鬼秀才裂開嘴,露出兩排漆黑的尖牙,聲音尖細刺耳:
“咱家的戲班子,正缺一位頂梁柱的武生。” “小官人……不如留下來,陪咱家唱一出《長生殿》?”
話音未落。
轟!
無數條染血的紅綢帶從四面八方射來,如同靈蛇般纏向蘇銘的手腳,想要把他強行拖上戲台,做成那個永不謝幕的“武生”。
“蘇銘!!”姜映雪絕望地哭喊。
在這尊S級鬼王面前,他們渺小得就像兩只螞蟻。
然而。
面對這漫天襲來的紅綢,面對這尊足以屠城的S級厲鬼,蘇銘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豎瞳裏,燃燒着比鬼秀才還要瘋狂的火焰。
“想讓我唱戲?”
蘇銘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獰笑:
“你的戲台太小…容不下我這身後的四十萬亡魂!”
噗嗤!
蘇銘猛地反手,將剔骨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肩!
鮮血噴涌,瞬間染紅了他背後的整幅紋身。
這不是自殘,這是祭旗!
“武安君!!!”
蘇銘一聲怒吼,聲浪如雷。
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漫天襲來的紅綢,在距離蘇銘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因爲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鐵血煞氣,正以蘇銘爲中心,轟然爆發!
原本漆黑詭異的戲台鬼域,瞬間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姜映雪驚恐地抬起頭。
她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一幕——
蘇銘的身後,虛空碎裂。一片屍山血海的幻象憑空降臨!
在那堆積如山的白骨之上,一尊高達百丈、身披黑色秦甲、手持青銅長戈的虛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漠然、冰冷、視萬物如草芥。 那是屠戮過百萬生靈,才養出來的——人屠之眼。
“吼——!”
神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咔嚓!咔嚓!
鬼秀才引以爲傲的戲台鬼域,在這聲咆哮下竟然開始寸寸崩裂!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看客”,瞬間炸成飛灰。
原本高高在上的鬼秀才,此刻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野貓,渾身劇烈顫抖,原本慘白的臉變得更加煞白。
它在害怕。
雖然它是S級厲鬼,雖然它在等級上或許高於現在的蘇銘。 但在“位格”上,在那股從屍山血海裏出來的純粹意面前,它這個只會唱戲的秀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你……你是……”
鬼秀才驚恐地後退,連那身大紅蟒袍都黯淡了下去。
蘇銘向前踏出一步。 背後的神虛影也隨之踏出一步。
轟!
整個圖書館都在顫抖。
蘇銘渾身浴血,宛如魔神,手中的剔骨刀遙遙指向戲台上的鬼秀才,聲音沙啞而霸道:
“要麼滾,要麼……死。”
死一般的寂靜。
鬼秀才死死盯着蘇銘背後的那個恐怖虛影,那雙流血的眼窟窿裏閃爍着掙扎。
它想這個人類,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直覺告訴它,如果它真的動手,那個虛影……會拉着它一起下。
在這個剛剛復蘇的末世初期,沒有哪只鬼願意和一個瘋子同歸於盡。
“好……好大的煞氣……”
鬼秀才深深看了一眼蘇銘,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怪笑。
“咱家今……嗓子不適,就不留客了。”
譁啦——
漫天的紅綢瞬間收回。 原本封鎖四周的戲台鬼域,竟然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S級厲鬼,讓路了!
蘇銘面無表情,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鬼秀才一眼。
“走。”
他一把抓起地上還在發呆的姜映雪,大步走向那個出口。
姜映雪被蘇銘拖着,踉踉蹌蹌地往前走。經過那個鬼秀才身邊時,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但蘇銘的手卻熱得燙人,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兩人就這樣,在S級厲鬼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圖書館。
直到沖出大門,重新回到充滿迷霧的校園。
“噗!”
蘇銘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背後的紋身迅速黯淡下去,那股驚天的煞氣也隨之消散。
越級威懾S級厲鬼,代價是巨大的。此刻的他,五髒六腑都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蘇銘!你沒事吧?!”姜映雪連忙扶住他,滿臉焦急。
“死不了。”
蘇銘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的狠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瘋狂。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依舊被戲腔籠罩的圖書館,冷笑一聲:
“等着吧。” “等我拿到城隍廟的東西……再回來拆了你的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