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寡婦是這雷家屯出了名的長舌婦。
三十多歲,死了男人,也不改嫁,整天塗脂抹粉,在村裏到處亂竄。
誰家兩口子吵架了,誰家媳婦偷漢子了,她保準第一個知道,然後添油加醋地傳遍全村。
這女人一直惦記着雷得水。
覺得雷得水雖然名聲不好,但手裏有錢,人也壯實。
她沒少往瓜地跑,又是送鞋墊又是送鹹菜的,結果都被雷得水連人帶東西給扔出來了。
雷得水看不上她那股子勁兒。
這會兒,趙寡婦正趴在牆頭,一雙吊梢眼滴溜溜地轉。
昨晚半夜她起來解手,隱約看見有個黑影往後山瓜地那邊去了。
那身形,看着有點像王家這個受氣包小媳婦。
趙寡婦心裏的醋壇子一下子就翻了。
她不信雷得水那個眼高於頂的活閻王能看上蘇婉這個不下蛋的雞。
肯定是這小賤人去勾引人了!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就在這守株待兔。
蘇婉站在巷子口,手心裏全是冷汗。
要是被趙寡婦看見她從後山回來,那這事兒就真瞞不住了。
怎麼辦?
跑是來不及了,趙寡婦已經聽見腳步聲,正扭過頭來。
蘇婉腦子飛快地轉着。
她看見巷子口旁邊就是個公用的茅房。
蘇婉一咬牙,也不躲了,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
她一邊走,一邊系着褲腰帶,裝作剛從茅房解手出來的樣子。
“喲,這不是趙嫂子嗎?”
蘇婉先發制人,臉上帶着幾分驚訝,還有幾分剛睡醒的迷糊。
“這一大清早的,你不睡覺,趴俺家牆頭啥呢?”
趙寡婦正準備抓奸呢,沒想到蘇婉竟然從茅房那邊過來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狐疑地在蘇婉身上打量。
“蘇婉妹子?”
趙寡婦從牆頭上跳下來,皮笑肉不笑地湊過來。
“我看你這不在屋裏,還以爲你去哪了呢。”
她那雙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盯着蘇婉的臉。
“嘖嘖,瞧這氣色,紅撲撲的,不像是一宿沒睡好啊。”
趙寡婦陰陽怪氣地說道,鼻子還使勁嗅了嗅。
雖然蘇婉回來路上散了散味,但那股子還沒消散的情欲味,同爲女人的趙寡婦還是聞到了一點苗頭。
蘇婉心裏咯噔一下。
但她想起雷得水說的話,天塌了他頂着。
心裏莫名地有了底氣。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
“趙嫂子這話說的,我在自家茅房解個手,還得跟你匯報不成?”
蘇婉冷笑一聲,腰杆挺得筆直。
“倒是嫂子你,大清早的不在自家待着,趴俺家牆頭往裏看……”
蘇婉故意拉長了聲音,眼神往王家院子裏瞟了一眼。
“該不會是看上俺家大軍了吧?”
“雖然俺家大軍沒啥本事,但好歹是個男人。嫂子要是真寂寞了,也別這麼明目張膽啊,讓人看見了多不好。”
這一番話,說得又刁又毒。
直接戳中了趙寡婦的痛處。
趙寡婦平時雖然風,但也最怕被人說她勾引有婦之夫,特別是王大軍那種窩囊廢,傳出去她還要不要臉了?
“你!你個小浪蹄子胡說什麼!”
趙寡婦氣得臉都歪了,指着蘇婉的手直哆嗦。
“誰看上你家那個軟蛋了!我是……我是看你家後院門沒關,怕進賊!”
“哦?是嗎?”
蘇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真是謝謝嫂子了。不過俺家窮得叮當響,賊來了都得含着眼淚走,就不勞嫂子心了。”
說完,蘇婉也不理她,徑直推開後院的小門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把趙寡婦關在了外面。
趙寡婦站在巷子裏,氣得直跺腳。
“好你個蘇婉,平時裝得跟個小白兔似的,原來也是個牙尖嘴利的貨!”
她沒抓到現行,心裏憋屈得慌。
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蘇婉以前看見她連頭都不敢抬,今天怎麼這麼硬氣?
肯定有鬼!
“哼,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趙寡婦往地上啐了一口,扭着水桶腰走了。
回到柴房裏。
蘇婉背靠着門,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了一樣,順着門板滑坐下來。
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震得耳膜嗡嗡響。
太險了。
剛才要是稍微露怯,趙寡婦肯定就能看出破綻。
蘇婉摸了摸兜裏那卷錢,那是雷得水給她的底氣。
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趙寡婦是個禍害,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以後必須得更小心才行。
而另一邊。
瓜棚裏。
雷得水正躺在床上,手裏把玩着蘇婉落下的一頭繩。
那是一紅色的頭繩,很普通,但在他手裏卻像是個寶貝。
他想起剛才蘇婉走的時候,那副依依不舍的小模樣,嘴角就不自覺地往上咧。
這女人,真是讓人上癮。
突然,他打了個噴嚏。
雷得水揉了揉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剛才蘇婉說的那個趙寡婦。
那娘們兒是個麻煩。
整天盯着他的瓜地,跟個蒼蠅似的。
要是讓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雷得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看來,得想個法子,給那個長舌婦找點事做,讓她沒空來盯着這邊。
此時的趙寡婦,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活閻王給惦記上了。
她憋了一肚子氣,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頭的大槐樹底下。
那裏是村裏老娘們兒聚集的地方,也是全村的消息集散地。
這會兒雖然還早,但已經有幾個早起納鞋底的大嬸在那坐着了。
趙寡婦眼珠子一轉,湊了過去。
“哎,幾位嬸子,起得早啊。”
“喲,他趙嬸,你也早啊。”
趙寡婦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跟你們說個怪事兒。”
“剛才啊,我看見老王家那個小媳婦,大清早的一臉春色從外頭回來,也不知道昨晚去哪鬼混了……”
幾個大嬸一聽這八卦,立馬來了精神,一個個把頭湊了過來。
“真的假的?不能吧,那蘇婉看着挺老實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看她那樣子,指不定是在外頭有人了……”
流言,就像是長了翅膀的毒蟲。
在清晨的微風中,開始在雷家屯的每個角落裏,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