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半島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滿地的廢稿上,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鬆節油味和咖啡香。
許有有正戴着降噪耳機,對着雙屏電腦瘋狂輸出,鍵盤敲得噼裏啪啦響,仿佛正在進行一場只有她能聽見的高燃戰鬥。
姜晚則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裏捏着一只感壓筆,在數位板上快速勾勒。
自從接了霍氏那個“冤大頭”的超級大單,這棟別墅就變成了流水線工廠。雖然不用走心,但走量也是個體力活。
“師父,宋以菱那邊又在催了,問那個‘人魚之淚’的系列什麼時候能出圖。”許有有摘下一只耳機,一臉無語,“她還特意備注,要那種‘讓男人看了就想保護’的脆弱感。”
姜晚頭也沒抬,筆尖在屏幕上利落地劃出一道弧線:“給她畫個玻璃球,一捏就碎,夠脆弱了吧?”
許有有噗嗤一聲笑出來,轉頭繼續活。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影子熟練地從半開的入戶大門溜了進來。
那是“暴富”。
經過這半個月的投喂,這只異瞳獅子貓肉眼可見地圓了一圈,原本那種高冷的貴族氣質,現在多了幾分地主家傻兒子的憨態。
它輕車熟路地跳上姜晚旁邊的單人沙發,在這個全屋視野最好的位置癱了下來,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姜晚的手臂。
“怎麼又來了?”
姜晚把一張草圖拖進“待定”文件夾,抽空瞥了它一眼,語氣涼涼的:“今天沒開罐頭,我也沒空陪你玩。你自己找個涼快地兒待着,別擋光。”
貓沒理她,甚至還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姜晚嘆了口氣,剛想伸手把這祖宗挪開,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了下來,遮住了原本打在繪圖屏上的陽光。
“抱歉,門沒關,我就直接進來了。”
一道男聲在院子裏響起。
聲音很低,帶着那種大提琴共鳴般的磁性,聽得人耳朵一酥。
姜晚皺眉,下意識地抬頭:“誰……”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撞入了一雙深邃如海的眸子。
手裏的感壓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站在院門口的男人,穿着一件質感極好的炭灰色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依稀可見皮膚下微微隆起的青筋。
他很高,目測至少一米八八,逆着光站着,輪廓深邃得像是被頂級雕刻師精細打磨過。
如果說霍司宴的長相是那種帶着攻擊性的冷峻,那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矜貴和……妖孽。
甚至比姜晚追過的那些頂流男星還要好看幾分。
姜晚作爲設計師,對美的敏銳度極高。她幾乎是職業病發作,視線瞬間從對方的寬肩掃到窄腰,再到那雙包裹在西褲下的修長雙腿。
完美的黃金分割。
這架子,不去當人體模特簡直是藝術界的損失。
似乎察覺到了姜晚肆無忌憚的打量,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並不顯得輕浮,反而透着幾分溫潤的笑意。
他邁開長腿,走進屋內。
原本癱在沙發上的“暴富”聽到動靜,瞬間一個鯉魚打挺翻起來,“喵嗚”一聲,夾着嗓子就往男人腿上蹭,毫無剛才那副大爺模樣。
男人彎腰,修長的手指穿過貓咪雪白的長毛,熟練地將它抱進懷裏。
“美女鄰居是珠寶設計師?”
他的目光掃過姜晚面前的數位板,視線在那張未完成的草圖上停留了半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姜晚回過神,撿起掉在地上的筆,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算是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就是個畫圖混飯吃的。這貓……是你的?”
“嗯,它叫布丁。”
男人動作優雅地在姜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明明是簡單的藤椅,硬是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既視感。
姜晚嘴角抽了抽。
布丁?
她還一口一個“暴富”叫了半個月。難怪這貓每次聽她叫名字都一臉鄙視,合着人家有個這麼甜美的本名。
“不好意思啊,這幾天布丁給你添麻煩了。”男人一邊給貓順毛,一邊抬眼看向姜晚,“剛搬來不久,家裏還在收拾,這小家夥怕吵,就總往你這兒跑。”
姜晚給他倒了一杯檸檬水,推過去:“不麻煩,它很乖……除了挑食。”
男人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姜晚的手背。
微涼,燥。
姜晚像被燙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爲了緩解尷尬,她隨口問道:“看帥哥鄰居這氣質,是做藝術行業的?模特?還是演員?”
畢竟在南山半島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能買得起獨棟別墅的,非富即貴。而長成這樣的,多半是混娛樂圈的頂層。
男人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
“都不是。”
他抬眸,語氣誠懇得像是在說實話:“我是跑船的。”
“噗——”
姜晚剛喝進嘴裏的水差點噴出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這個渾身上下寫滿“高定”兩個字的男人。
跑船的?
現在的船員待遇這麼好了?還是說他是那種在公海遊輪上發牌的荷官?
“咳……挺好的。”姜晚艱難地憋住笑,維持着成年人的體面,“跑船……很辛苦吧?風吹曬的。”
“是挺辛苦。”男人面不改色地點頭,甚至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常年在海上漂着,靠天吃飯,混口飯吃不容易。”
姜晚看着他那張白皙得連毛孔都看不見的臉,以及手腕上那塊大概能抵她兩套設計費的百達翡麗古董表。
信你個鬼。
這大概就是有錢人的惡趣味吧,喜歡立這種接地氣的人設。
“既然是鄰居,認識一下。”男人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從襯衫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謝晏臣。”
名片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頭銜,只有名字和一個私人號碼。
質感厚重,燙金的字體剛勁有力。
“姜晚。”她接過名片,報上名字。
謝晏臣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點頭。
“明天是布丁的兩周歲生。”
謝晏臣撫摸着懷裏的貓,突然開口發出邀請:“我剛回國不久,在這邊也沒什麼朋友。明天會在家裏辦個小型的暖房聚會,順便給布丁過生。姜小姐要是賞臉,不如過來熱鬧熱鬧?”
姜晚愣了一下。
給貓過生?還真是……閒情逸致。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畢竟她現在忙着搞錢,而且剛經歷了一段糟糕的婚姻,對這種陌生男人的示好有着天然的警惕。
“我這邊工作有點多……”
“有最好的藍鰭金槍魚。”謝晏臣仿佛沒聽到她的拒絕,慢悠悠地拋出誘餌,“還有從法國空運來的甜點師,現場做你剛才畫的那種……‘易碎感’的拉糖甜品。”
姜晚拒絕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她不僅是個顏控,還是個無可救藥的甜食腦袋。
而且,對方的態度溫和有禮,眼神清澈坦蕩,並沒有那種令人不適的侵略感。甚至,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讓人很難拒絕的真誠,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孤單的鄰居,想找個人分享貓咪生的喜悅。
“而且,”謝晏臣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布丁很喜歡你。它這兩天在家裏,總是望着這邊的牆頭叫。”
懷裏的異瞳貓十分配合地“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謝晏臣的手掌,又眼巴巴地看向姜晚。
一大一小,兩雙漂亮的眼睛就這麼盯着她。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男計加萌寵計嗎?
姜晚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行吧。”她合上筆蓋,“幾點?”
“下午四點。”謝晏臣眼底的笑意加深,“就在隔壁,隨時恭候。”
他抱着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
“那就不打擾姜小姐工作了。”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姜晚身後那堆滿屏的設計圖,意有所指地說道:“姜小姐的才華,畫這些行活兒,可惜了。”
沒等姜晚反應過來,他已經邁開長腿,消失在院門的轉角處。
姜晚怔怔地看着空蕩蕩的門口。
他是怎麼看出來那是行活兒的?
那堆圖裏,她明明用了很多炫技的手法,外行看起來應該很唬人才是。
“師父……”許有有的聲音幽幽地從後面傳來,“剛才那個極品帥哥是誰啊?我的天,那腿,那腰,簡直就是漫畫裏走出來的!”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黑色名片。
謝晏臣。
跑船的?
她輕笑一聲,將名片隨手放在桌角。
“一個……很有意思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