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還知道回來?”
宋振國的話砸過來時,宋安璃剛關上別墅的門。
客廳裏坐着三個人,一出標準的三堂會審。
主位上的宋振國,他身邊的宋安琪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對面單人沙發裏的江鶴白則擰着眉。
宋安璃換了鞋,徑直走進來,手包被她隨手扔在玄關櫃上。
“不然呢?我不住這兒,住哪兒?”
她這話讓宋振國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問你,你今天是不是對安琪動手了?”
“是。”
宋安璃的回答幹脆利落,人已經走到了吧台,給自己倒水。
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補上三個字。
“她活該。”
客廳的空氣瞬間被點燃。
“姐姐......”宋安琪的嗓音又弱又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到這個家,不該奢求爸爸的疼愛......可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江鶴白也出了聲,話裏全是責備。
“安璃,事情不是這麼處理的,安琪是你妹妹。”
宋安璃終於有了點反應,她放下水杯,杯底和台面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呵地笑了一下。
“她先動的手,就不是過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做得過分了?”
她的話鋒轉得又快又利。
“還有,我媽只生了我一個,我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
一句話,堵得江鶴白啞口無言。
宋安琪哭得更傷心了,伏在宋振國膝上,“爸爸,你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惹姐姐生氣了......”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宋振國指着宋安璃,氣得手都在抖,“安琪這麼懂事,你卻處處針對她!立刻,馬上,給安琪道歉!”
道歉?
宋安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放下水杯,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直視着宋振國。
“我再說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照打不誤。”
“你!”宋振國徹底被激怒了,“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是吧!既然你這麼有主見,那你的婚事也不用我操心了!周家那個殘廢少爺,我看就跟你很配!你就給我嫁過去吧!”
用她的婚事來威脅她,這是宋振國慣用的伎倆。
可惜,這次他打錯了算盤。
宋安璃臉上沒有絲毫被威脅到的驚慌,反而異常平靜。
“我的婚姻,我做主。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說完,她不再看這一家子令人作嘔的嘴臉,轉身就往樓上走。
“反了!真是反了!”
身後傳來宋振國的咆哮,緊接着是啪的脆響,一個青花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安璃的腳步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着地上的碎片,緩緩勾起唇角。
“一個怎麼夠?”
她說着,徑直走向一旁的古董架。
在衆人錯愕的注視下,她伸出手,將架子上一只價值不菲的元代瓷瓶拿了下來,然後手一鬆。
“啪!”
“宋安璃!你瘋了!”宋振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宋安璃置若罔聞,又拿起旁邊一件玉器擺件。
“幫你砸,不用謝。”
“啪!”
一件,又一件。
那些宋振國平日裏視若珍寶的古董,此刻在她手裏就像是廉價的地攤貨,被她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江鶴白和宋安琪都看傻了。
宋振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直到架子上的東西被砸得差不多了,宋安璃才拍了拍手。
她踩着一地狼藉,瀟灑地轉身上樓,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樓下的人。
“孽障!孽障啊!”
宋振國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大口喘着氣。
“爸,您別生氣,姐姐她只是一時糊塗......”宋安琪連忙給他順氣。
宋安璃回到房間,關上門,將樓下所有的動靜都隔絕在外。
她走到牆邊,看着牆上掛着的那副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婉,笑容明媚,正是她早逝的母親。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照片上母親的臉。
剛剛在樓下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媽媽,你看到了嗎?
他們就是這樣一步步侵占你的東西,欺負你的女兒。
不過你放心,這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屬於我們的一切,我會親手,一件一件地拿回來。
......
三天後。
江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財務總監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江總,不好了!”
江鶴白正處理着文件,聞言皺了皺眉,“什麼事這麼慌張?”
“我們和天啓合作的那個項目,第三方公司的款項催過來了,說我們再不打款,就要中斷合作,並且起訴我們違約。”
“那就打款,這點小事也要來問我?”江鶴白有些不耐。
這幾天因爲宋安璃的事,他心情一直很煩躁。
財務總監的臉色更白了,“可是......江總,我們賬上沒錢了。”
“什麼?”江鶴白手裏的筆一頓。
“之前宋小姐答應的那筆融資款,不僅沒有按時到賬,今天早上,她的助理還發來了正式的郵件,單方面取消了和我們所有的合作項目......”
江鶴白猛地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
他這才意識到,三天前宋安璃在客廳裏砸的,不只是那些古董。
還有他和宋家,和她之間,最後的那點情分。
同一時間,城中一家格調清雅的咖啡館裏。
宋安璃約了周時淮見面。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鬆鬆地挽起,臉上未施粉黛,整個人看起來幹淨又清新。
周時淮看着她走進來,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她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樣子,也見過她慵懶嫵媚、顛倒衆生的樣子,卻很少見到她如此素淨安然的一面。
“久等了。”宋安璃在他對面坐下。
“我也剛到。”周時淮將菜單推給她。
“一杯美式,不加糖。”宋安璃對服務生說。
“一樣。”周時淮跟着道。
咖啡很快端了上來,濃鬱的香氣在兩人之間彌漫開。
宋安璃端起杯子,卻沒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體。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周時淮,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