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見夏念泫然欲泣的樣子,心頭那點疑竇頓時煙消雲散。
他們三人一起長大,夏念一直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不爭不搶。
溫順得就像只小兔子。
而且她的性子還那麼軟,連大聲說話都不會,怎麼可能編造這種毀人名聲的謊言。
可是……姜姜又怎麼會和程昭在一起?
她不是最討厭這種成分不好的人嗎?
平時只要看到程昭,都是繞着走的,不可能會和他單獨在湖邊待着。
許燃的心很亂,一股煩躁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上來。
他偏頭,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陸姜姜身上。
她捧着一塊紅薯,才啃了一口就耷拉着腦袋,和身旁的謝小滿嘟囔了幾句,似乎在抱怨什麼。
一張臉皺成了苦瓜,看着可憐,又很可愛。
許燃更煩躁了。
他捏緊口袋裏的面包,堂屋現在這麼多人,去問肯定不合適。
等會吃完飯,再去找她談談。
一個好好的北城幹部千金,怎麼能被地主家的狗崽子纏上,名聲和前途還要不要了。
陸姜姜吃完一個小紅薯,再加上剛剛吃的小半個窩窩頭,也就差不多了。
那個窩窩頭雖然難吃,但很實在。
喝幾口水下去,在胃裏就膨脹開。
現在反而覺得有點頂得慌。
她起身走到外面,晚風帶着點涼意,吹散了院子裏的沉悶氣味。
角落裏有一塊開墾出來的菜地,蔬菜長得稀稀拉拉的,一看就營養不良。
就在陸姜姜盯着一條菜青蟲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溫潤的聲音。
“姜姜。”
陸姜姜回過頭,許燃站在後面。
他個子也挺高,大概183左右,就是太瘦,所以看着就顯得有點弱不禁風。
陸姜姜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兩秒,轉而繼續去看那條肥碩的菜青蟲。
菜青蟲可比許燃好看。
許燃被陸姜姜這冷淡的態度弄得心頭一堵,想說的話頓時就卡在了喉嚨裏。
這還是她第一次把他當作隱形人。
他上前兩步,緩緩地從兜裏拿出那個面包,遞到陸姜姜面前。
“這個面包給你吃,我看你晚飯沒吃多少,夜裏該餓了。”
村支書給了兩個面包。
但夏念說她也想吃,於是許燃就給了她一個。
陸姜姜看都不看一眼,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我不愛吃甜的。”
“……”
許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溫潤笑意也凝固了,眸間顯然有些錯愕。
不愛吃甜的?
要知道陸姜姜從小就嗜甜如命。
北城老字號的蜜三刀、奶油蛋糕、還有各種各樣的奶糖果脯,哪樣不是她的心頭好?
有的時候癮上來了,還會磨着人跑大半個城去買。
現在竟然說不愛吃甜食?
到底是不愛吃甜食,還是在因爲他晚飯坐在夏念身邊生悶氣?
他把面包又往前送了送,語氣帶着些許強硬:“拿着!夜裏餓得胃疼怎麼辦?是不是不聽話了?!”
嚯,好霸道,好會關心人噢。
要換作原主,恐怕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了,覺得竹馬還是很在意她的。
但對於陸姜姜來說,這只會讓她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做作。
“我說了我不要,你能不能別來煩我。”
許燃的手依舊懸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繼續遞着也不是。
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夏念靜靜地站在檐下,默默地看着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許燃被陸姜姜拒絕,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就想像往常一樣教育她。
可話到嘴邊,想到她下午和程昭那個狗崽子在一起,又咽了回去。
面包不吃就不吃吧,他夜裏還能給自己加個餐,畢竟正事要緊。
他裝作無事發生,把面包重新放回口袋裏。
“你下午是不是和程昭在一起?”
這句話問出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裏帶着一絲淡淡的酸意。
聽到這話,陸姜姜才拿正眼瞧他。
漂亮的桃花眼清凌凌的,沒有半分往日裏的癡迷。
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關你什麼事。”
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鋒利又直接。
許燃被她這冷漠的反應激到,胸口那股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看來是真的了?”
陸姜姜發出一聲嗤笑,眼裏的不爽幾乎要化作實質。
“是不是真的和你有什麼關系?”
她最煩許燃這種人了,明明心裏不愛,還非要裝出一副‘我關心你’‘我在意你’的深情模樣。
不當中央空調就這麼難受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名聲都不要了嗎?!”
陸姜姜‘嚯’地站起身。
她個子雖然只有一米六,但因爲此刻挺直了脊背。
所以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硬生生地壓過了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許燃。
她直視許燃那雙滿是怒氣的眼睛,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你真的很煩,都說了和你無關,還一直問問問,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院裏瞬間死寂一片。
偷偷看戲的知青們都屏住了呼吸。
乖乖,這陸大小姐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被什麼附體了?
竟然一點情面也不給許燃留,這出戲比之前的可精彩多了!
謝小滿激動得就要沖過去,被陳莉拉住了。
“你別添亂,姜姜自己能處理。”
謝小滿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怕一會許燃又說幾句好聽的,姜姜會再次淪陷嘛……”
私下裏,她和陳莉早就分析過他們三個人的關系。
兩人一致認爲許燃不是什麼好鳥。
他一邊享受着姜姜毫無保留的愛意,另一邊又對解語花一般的夏念不拒絕。
明擺着就是兩頭都想吃。
之前有幾次,她們也隱晦地提醒過姜姜,可她就像是被豬油蒙了心,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希望這次,能直接把這個渣男給踢出局去!
許燃被陸姜姜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嗆得下不來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表情看着別提有多滑稽了。
那些驚訝、好奇、以及幸災樂禍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身上。
許燃頂着這些目光,艱難地開口:“你跟那種人攪合在一起,陸伯伯要是知道了——”
“夠了!”
陸姜姜厲聲打斷他,桃花眼裏滿是寒芒,軟糯的嗓音就像裹了層冰渣子。
“許燃,你聽好了,我愛怎麼着就怎麼着,輪不到你來操心,有那閒工夫,去管夏念,少來惡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