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南暉進辦公室的時候雨明就注意到他的狀態不對，沈南暉進到裏間的辦公室後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吩咐他們幹活。後來萍姐進去和沈南暉談話，雨明很仔細地聽着，他知道了沈南暉最近睡眠不好。
人真的很奇怪，可能無論怎樣都會有煩惱的吧。對於雨明而言，像沈南暉這樣在廣州成家立業，事業雖談不上多成功，至少也應該沒什麼擔憂的。這樣的人生可能是雨明怎麼也無法達到的，爲什麼他還會比雨明更多困擾。
雨明不是喜歡和人掏心窩子傾訴的人，但他很想知道沈南暉有什麼煩惱，如果真的是因爲工作前途，他可以試着用雞湯文給他安慰。總之雨明是真的希望沈南暉回到以前他不在二部的樣子。
中午下班時間到了，雨菲和彭翔去食堂吃飯，雨明說他等下再去。沈南暉的辦公室仍然沒有一絲動靜，雨明想去看看他什麼情況，有點忐忑地過去敲了敲門。
沈南暉睜開眼，沒說話，朝雨明點點頭。雨明說，“聽說集團公司要求徹查下屬企業情況，進行資產摸底，清退僵屍企業整頓虧損企業。”
“是啊，怎麼了，不是下了文件了嗎。”
“聽說我們公司的調查報告是我們二部來做。”
“是啊，已經開會決定了。”
“哦，那工作量還蠻大的，我們下屬的公司還蠻多的，不少要清退整頓。”
“怕了？你們最近也沒什麼事啊。”
“沒有沒有……您不去食堂吃飯嗎？我打包了給您拿來吧。”
沈南暉這時才覺得確實餓了。出門後他在便利店隨便買了一個面包，沈南暉從來不喜歡吃這些東西，自從結婚後這麼多年都是雅晴準備早餐，他想到雅晴爲這個家庭的付出，他想是不是對那個照片他過於計較了。但是一想到雅晴，他就腦子很亂，這完全不只是一張照片一次聚會的問題，這是他們對人生態度的問題，上升到這個高度後，沈南暉也無法說誰對誰錯。但想到雅晴現在對自己幾乎沒有正眼的態度，他就憤怒得心絞痛，難道僅僅因爲事業錢財就要被輕賤嗎，那結婚時那些誓言都是言不由衷自欺欺人？
對於雨明表現出的好意，沈南暉覺得有些別扭，就好像你對別人一直惡語相向，但別人對你毫無芥蒂，這只會讓自己顯得小人顯得沒有風度。沈南暉覺得身子很乏，不想走動，又不好意思說讓雨明給他打包帶來，就沒有回答。
“您有什麼忌口沒？”看沈南暉沒有說話，雨明問。
“沒有，隨便打幾個菜吧。”
雨明就轉身出去了。
雨明對與沈南暉這樣的交流方式感覺別扭很不自然。比如剛才他只是想進去看看沈南暉什麼情況要不要吃飯，但這種不涉及公事的問題好像都沒法直接表達，他要先想出一個話題讓這次溝通並不是出於他對沈南暉本人的關心。
雨明從來不是會讀懂別人心思的人，事實上他很少關心別人，他更多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不冷漠但與周圍的人的交往也僅限於工作。但是對於沈南暉，雨明卻總是情不自禁想去猜測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這種狀況就像很多年前他和洪喻辰一起的日子，這讓雨明感到難過感到惶恐。
雨明到食堂的時候小菲和彭翔招呼他坐一起，雨明打了一盆飯菜後又去打包了一盒。
“給他打的？”小菲問。
雨明點點頭。
“可真行，現在飯都懶得下來吃了。”
“他好像身體不太好。”雨明解釋道。
“看來從心理到身體都有問題了。”小菲很毒舌地說。
“你說他有沒有能耐調到別的部門呢？”彭翔問小菲。
“夠嗆吧，真有能耐就不會調過來了。”
雨明不想他們再繼續這個話題。“先操心我們自己吧，馬上有得忙了。”雨明把要做調查的事說了。
“不會吧，這麼大的事怎麼交給我們了？”彭翔很驚訝的樣子。
“不會是他主動要來的吧，要做點事？”小菲問。
“不清楚。忙點也好啊，免得他看我們閒着沒事找事。”雨明笑着說。
這個工作並不是沈南暉主動要求的，單位的人都認爲沈南暉對調來二部情緒極大，領導也都清楚，開會的時候那個新來的王總本來是想讓一部去做這件事，但李思明很爲難地說現在國資委審查的事一部還忙得焦頭爛額，出了好多問題，實在沒有太多別的精力做別的工作。王總才不情願地問沈南暉二部可不可以做，沈南暉面無表情地說二部真正能幹活的沒兩個，交給二部也可以，如果以後做不來希望領導能給點支援。王總明顯對這些人沒有擔當很不滿，有點不耐煩地說先給二部做，不行再從別的部門抽調人手。
沈南暉也不是想先找好台階，他確實是對手下這幾人做事能力沒有底，他覺得既然大家都認爲二部就是最沒用的部門，無所事事混日子也未嚐不可，真給了事到時候做不好只會給自己添麻煩。
中午吃完飯休息了一會，沈南暉覺得精神好了些。雨明給他打包的菜幾乎都是葷菜，他有點不爽地想雨明他們是不是都認爲他是個肉食動物才長這麼胖。
下午沈南暉叫雨明到辦公室，把集團公司那份文件給他看。
“你看下是什麼要求。”
雨明仔細看了一會，說：“先把我們全資和參股有關聯的公司全部列明細，交給集團公司決定哪些由我們做下一步詳細調查，除了查工商還要實地調查。”
“有什麼困難嗎？”
“可能工作量大點，早些年我們注冊了好多公司，有的就是空殼有的是項目公司有的是和別的公司共同投資，現在很多都沒有正常經營。光查現狀可能都要費很長時間，我印象中還沒有這樣清查過。如果真的要清退整頓，可能後續要面臨很多債務糾紛和一些人員安置，不過這些都是集團公司的事了，難怪他們法務部現在也開始喊人手不夠了。”
“你和集團法務部的人很熟？”沈南暉想起來雨明最早是從集團法務部過來的，他打開了電腦裏面雨明的簡歷。
“沒有沒有，就是以前打過交道。”
“我記得現在法務部的洪經理那幾年也是從集團下來我們公司做了兩年，你和他關系怎麼樣，現在還有聯系嗎？”
“就是以前在他手下做過，沒有什麼關系，很多年沒有聯系了。”雨明不知沈南暉爲什麼會想到洪喻辰，記性可夠好的，他當然和洪喻辰早沒了交往，關於法務部的事他也是偶爾從吳明俊那裏得知，吳明俊當年和雨明一起進入集團法務部，一直做到現在。對於洪喻辰沒有將雨明帶回集團公司，吳明俊私下一直爲雨明抱不平，雨明只能說哪裏都一樣，自己也不喜歡調來調去。
“把這個文件也給他們兩個看下，能做的教他們做。”
雨明接了文件出去。沈南暉已經想起來當年洪喻辰就是和雨明一起從集團公司下來，那兩年沈南暉和洪喻辰還有不少共事的交情，洪喻辰說過雨明是他特意從集團公司帶下來的幫手。以洪喻辰的能力，要想將雨明帶回集團沒有絲毫難度，像雨明這樣的性格也不像是會與人交惡，那麼只能是洪喻辰將他用完即棄，而雨明也是一點不懂得來事兒。他突然有了一絲對雨明的憐憫，不過也只是一念之間，他看不出雨明對這份工作有什麼埋怨。也許每個人想法不一樣，自己以前不也是對這種所謂前途晉升沒有一絲想法嗎，而現在的所有煩惱也是因這而起。想到這兒，沈南暉又是心口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