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璃攥緊掌心,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皇後娘娘明察,我與歐陽將軍自幼相識,絕無半分逾矩。”上官俯身叩首,聲音卻堅定如鐵。
皇後冷笑一聲,鳳冠上的東珠步搖隨着拂袖的動作發出響聲。“聽聞東陽湖景致宜人,最能靜心養傷。你即刻搬去湖心別苑,沒本宮旨意,半步不許踏入京都。”
聽到“東陽湖”三個字,上官璃渾身血液仿佛凝固,卻仍向皇後垂首行禮,她知道,這哪裏是養傷的恩典,分明是將她變相幽禁在那裏。
宮燈在暮色中次第亮起,上官璃踏出鳳棲宮門檻時,迎面撞上華服璀璨的上官和月。
上官和月的荼白色織金襦裙拖曳滿地碎玉,上官和月揚着下巴,眼含輕蔑:“區區棄妃之女,還想同我爭?歐陽哥哥護着你又怎樣,在這皇宮之中,只要我想,碾碎你不過彈指間。”
見上官璃沉默不語,上官和月眼尾挑起一抹得意的笑:“西北戰事正緊,若是因爲你耽誤了萬千將士的性命......”
她湊近壓低聲音,吐字如冰錐,“你也不忍心看着歐陽哥哥因爲你貽誤軍機吧?”
上官和月說完,便搖曳着華服遠去。
上官璃垂眸望着廊下的青石板,她靠近隱在廊柱陰影裏的暗衛,輕聲道:“回稟將軍,皇後留我宮中休養,承蒙他多日照拂,不必牽掛我。”
隱在暗處的暗衛喉頭微動,垂首行禮時眸光微閃。
夕陽西沉時,兩名嬤嬤抬着軟轎候在長階下。轎簾掀開,露出裏頭粗糙的草席。
“公主,請吧。”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至少不用看他人眼色了。”上官璃喃喃自語着踏入轎中。
隨着轎杆壓彎的吱呀聲,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輕響。
北荒山暮色如鐵,雲層壓得低垂。
玄錚單膝跪地,向蘇煜稟告道:“上官姑娘的母妃曾是當今皇帝的寵妃,但因沖撞皇後被打入冷宮,上官姑娘便是在那時出生。”
“如今皇後以養傷爲由,將她送去東陽湖。”
蘇煜腦海中閃過上官璃受傷時的柔弱身影,眸中泛起興味:“東陽湖......”
玄錚還欲進言,卻見自家主子突然起身。
待玄錚追至馬廄,只餘空蕩的馬槽——那匹通體漆黑的追風馬已不見蹤影。
夜幕深沉,蘇煜單人單騎疾馳,朝着東陽湖的方向漸行漸遠。
木船破開濃霧,上官璃獨倚船頭。東陽湖泛着幽藍冷光,湖心孤島上,幾間破敗木屋歪斜而立。
“公主請下船。”侍衛用長刀指着跳板,刀鋒映出上官璃嬌俏的臉龐。
上官璃剛踩上溼漉漉的泥地,就聽“咔嚓”一聲,岸邊枯樹枝突然斷了,黑壓壓的烏鴉群全飛起來,遮住了半邊天。
侍衛粗魯地將上官璃拽到一處破敗庭院前,沒等她站穩,幾人便和嬤嬤匆匆離去,只往地上丟了盞燭台。
她盯着燭台發愣,涼風裹着枯葉卷過腳邊,空蕩蕩的院落寂靜得瘮人。“好歹給個火折子啊!”她蹲下身撿起燭台,忍不住抱怨。
上官璃屏住呼吸,指尖觸到木門邊緣。黑暗中,她用力一推,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揚起的灰塵嗆得她連連咳嗽。
正當她扶着門框喘息時,一道佝僂的身影突然從院角陰影裏晃出來。
披散着纏滿枯葉白發的老婦人,青灰裙擺沾着泥漬,歪斜布鞋拖地簌簌作響。
她渾濁的眼珠緊盯着上官璃,咧嘴露出幾顆黃牙,沙啞怪笑:“來了...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