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白水溪,水流越發充沛,溪邊的蘆葦長得齊腰高,風一吹便沙沙作響。黃母前些天生了頭小牛犢,毛色金黃,眼睛圓溜溜的,劉秀給它取名 “金兒”,每日牧牛時都格外照看,生怕它被欺負。
這日辰時,劉秀像往常一樣趕着牛群到溪邊。金兒跟在黃母身後,蹦蹦跳跳地踩着溪水,偶爾低頭喝幾口,或是用頭蹭黃母的肚子。劉秀坐在青石上誦讀《尚書》,目光時不時落在金兒身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劉秀抬頭一看,只見李惡少帶着四個跟班,手裏拿着木棍,氣勢洶洶地往這邊走。李惡少穿着件新做的淺綠色細麻布短褐,腰間系着根紅色絲絛,比上次更顯張揚。
“劉秀,把那小牛犢給我留下!” 李惡少走到溪邊,指着金兒喊道。劉秀站起身,將金兒護在身後:“金兒是黃母的孩子,爲何要給你?” 李惡少冷笑一聲:“我爹說這小牛犢毛色好,適合拉車,我要拿去給我爹當生日禮物。你若識相,便乖乖交出,不然我拆了你家的茅房!”
說罷,李惡少使了個眼色,兩個跟班便上前去抓金兒。黃母立刻擋在金兒身前,低着頭,牛角對着跟班,發出 “哞” 的警告聲。跟班不敢上前,回頭看向李惡少。李惡少惱羞成怒,拿起木棍就往黃母身上打:“老東西,還敢攔我?”
木棍落在黃母背上,黃母疼得 “哞” 叫一聲,卻依舊不肯退讓。金兒嚇得躲在黃母身後,渾身發抖。劉秀見狀,怒火中燒,卻想起劉良 “以柔克剛” 的教導,強行壓下火氣,上前一步:“李惡少,你若傷了黃母,我定不饒你!”
“不饒我?你能怎樣?” 李惡少舉起木棍就往劉秀頭上打。劉秀雙腳分開,使出 “踏浪步”,身形如溪水般靈活,避開木棍。木棍打在地上,濺起幾片泥土。李惡少又揮棍橫掃,劉秀彎腰避開,同時伸手抓住木棍的中端,氣脈聚於掌心,輕輕一擰。
李惡少只覺虎口一麻,木棍險些脫手,他用力想奪回,卻發現劉秀的力道看似不大,卻像藤蔓纏樹般難以掙脫。“你這是什麼妖法?” 李惡少又驚又怒,另一只手揮拳打向劉秀胸口。
劉秀早有防備,鬆開木棍,側身避開拳頭,同時右手如 “纏枝式” 般扣住李惡少的手腕。他將氣脈緩緩注入李惡少的手腕,不是傷人,而是讓他感到酸麻無力。李惡少疼得大叫:“放開我!我的手要斷了!”
其他跟班見李惡少被制住,舉着木棍想上前幫忙。劉秀眼神一凜,朗聲道:“我只制他一人,你們若再上前,休怪我不客氣!” 跟班們見劉秀身手厲害,又想起上次李惡少被劉良教訓的事,頓時不敢動了。
金兒見李惡少被制住,從黃母身後探出頭,“哞” 叫了一聲,像是在助威。黃母也走上前,用頭蹭劉秀的胳膊,表達感激。劉秀看着李惡少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樣,鬆開手:“快滾,再敢來搶牛犢,我定告訴你爹,讓他好好管教你!”
李惡少揉着手腕,惡狠狠地瞪了劉秀一眼,卻不敢再停留,帶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跑遠後,他還撂下句 “我不會放過你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劉秀蹲下身,摸了摸黃母背上的傷痕,心疼地說:“黃母,疼不疼?” 黃母用頭蹭他的手,像是在說 “不疼”。金兒也湊過來,用舌頭舔他的手背,惹得劉秀笑了起來。
這時,溪邊傳來腳步聲,是劉良帶着幾個村民趕來。原來有村民見李惡少帶人找事,急忙跑去告訴劉良。劉良見劉秀沒事,黃母只是受了點輕傷,鬆了口氣:“秀兒,你做得好,既制住了惡少,又未傷他,守住了仁厚,也顯了本事。”
村民們也紛紛稱贊:“小郎君真是厲害,連李惡少都怕你了!” “以後咱們白水村有小郎君在,再也不怕李惡少欺負人了!” 劉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叔父教我溪山拳的功勞。”
劉良笑着說:“是你自己悟性高,能將拳術與仁心結合。對了,李虎明日定會來尋事,你且放心,有我在。” 劉秀點點頭,心裏卻不慌 —— 經過今日之事,他越發明白,武學不僅是用來打架的,更是用來守護的。
傍晚回家,樊氏見黃母背上有傷痕,急忙找來草藥搗爛,敷在黃母背上。劉秀坐在一旁幫忙,樊氏說:“秀兒,明日李虎來,你別出面,讓你叔父應對。” 劉秀搖搖頭:“娘,我不怕,我會用叔父教我的本事,保護咱們家,保護黃母和金兒。” 樊氏看着兒子堅定的眼神,心裏既欣慰又心疼。
夜裏,劉秀躺在床上,手裏握着 “驚鴻” 舊帕,想起今日制住李惡少的場景,想起黃母和金兒的依賴,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他夢見自己在新野的溪邊,陰麗華小姐姐看着他,笑着說:“劉秀弟弟,你真勇敢,能保護小牛犢。” 他想遞給她舊帕,卻又醒了過來。劉秀摸了摸帕子,心裏盼着快點到南陽集市,快點見到陰麗華。
第二日清晨,李虎果然來了。他穿着件深褐色麻布深衣,腰間系着根粗麻繩,身材高大,滿臉橫肉。劉良坐在堂屋的木凳上,神色平靜。李虎進門就喊:“劉良,你侄子打了我兒子,還搶了我的牛犢,今日你若不給我個說法,我拆了你家!”
劉良淡淡道:“你兒子搶我侄子的牛犢,還打了母牛,是他有錯在先。我侄子制住他,未傷他分毫,已是仁至義盡。你若想尋事,便去南陽找宗族長老評理,看看是誰的錯。” 李虎最怕宗族長老,聞言頓時蔫了,嘟囔幾句,灰溜溜地走了。
劉秀站在裏屋聽着,心裏越發佩服叔父。他知道,這世間的守護,不僅需要武學的剛,更需要智慧的柔。而他的 “溪隱待時”,便是在這剛柔並濟中,慢慢成長,等待着能守護更多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