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挖向樹根的匕首
桃木短刃刺破花苞的刹那,阿木感覺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那些由人臉組成的花瓣突然炸開,無數根須如毒蛇般彈射而出,根須頂端的吸盤死死咬住他的手臂,黑色毒液順着傷口瘋狂涌入血脈。
“半個時辰!”蘇紅的聲音在根須叢中回蕩,帶着勝券在握的狂笑,“毒液會順着你的血管鑽進心髒,到時候,你會親眼看着自己的血引印變成界果的養料!”
阿木的左臂迅速發黑,根須像植物的氣根般順着皮膚蔓延,所過之處傳來火燒般的劇痛。他揮拳砸向最近的根須,卻發現那些根須砍斷後會立刻再生,斷口處甚至會分裂出更多細小的根須,像貪婪的寄生蟲。
“用你的血!”阿桃的聲音突然穿透根須的嘶鳴,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右眼的翡翠瞳閃爍着微光,“它們怕你的血引印本源!”
阿木這才想起胸口的印記,他猛地扯開衣襟,讓金色光芒直接照在傷口上。毒液遇到金光如冰雪消融,根須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從他手臂上紛紛脫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
“不可能!”蘇紅的身影在花苞後劇烈晃動,界果表面的血管根須突然暴漲,將周圍的桃樹全部纏繞,那些桃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養分被界果瘋狂吸收,“你明明還沒完全覺醒血引印!”
阿木的樹眼在此時捕捉到關鍵——蘇紅的雙腳始終沒有離開祭壇中央的凹槽,那裏刻着個與界果紋路一致的陣紋,顯然她必須通過陣紋才能維持與界果的聯系。
“她離不開祭壇!”阿木大喊着沖向蘇紅,桃木短刃凝聚起雙倍的金光,“阿桃,毀掉那個陣紋!”
阿桃立刻會意,翡翠瞳鎖定凹槽中的陣紋。她撿起地上的斷矛,用盡全力擲向凹槽,矛尖刺入陣紋的瞬間,蘇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上的根須突然失去光澤,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
界果的吸收速度驟然減慢,但花苞的核心處突然亮起紅光,阿木的母親神魂在紅光中痛苦地蜷縮,她的身體正在被界果一點點吞噬,只剩下半張臉還保持着清醒,對着阿木無聲地說着什麼。
“娘在說什麼?”阿木心急如焚,卻被蘇紅的根須再次纏住。這刺的根須帶着暗紅色的紋路,接觸到金光竟沒有立刻消融,反而泛起詭異的紅霧。
“這是用我和你母親的精血培育的‘同心根’!”蘇紅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紅霧中浮現出八十年前的畫面:年幼的蘇婉和蘇紅在桃花林裏交換信物,兩塊半塊的桃花玉佩在陽光下合二爲一,“你的血引印對它沒用!”
根須越收越緊,阿木感覺肋骨都要被勒斷。他的樹眼突然劇痛,母親神魂的口型在視野裏無限放大,他終於看清了——她在說“鎮木佩”。
阿木立刻摸向懷中的半塊玉佩,玉佩接觸到紅霧的瞬間,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同心根如被電擊般劇烈抽搐,蘇紅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竟露出片刻的破綻。
就是現在!阿木將桃木短刃狠狠刺向蘇紅的胸口,那裏正是根須匯聚的核心。刃尖沒入的刹那,蘇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突然炸開,化作無數根須鑽進界果,花苞的花瓣開始瘋狂閉合,顯然是想將阿木也一並吞噬。
阿木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岩壁上。他掙扎着抬頭,看到閉合的花苞表面浮現出蘇紅扭曲的臉,那些人臉花瓣正對着他露出怨毒的笑容,而母親的神魂,已經徹底消失在花苞深處。
第二節:覺醒的村民
阿木從岩壁上滑落在地時,左臂的黑紋已經蔓延到肩頭。他撕下道袍的袖子死死勒住手臂,試圖阻止毒液擴散,但皮膚下的根須仍在突突跳動,像有無數條小蛇在鑽。
“阿木!”阿桃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她的右眼又滲出金色的血液,顯然強行催動守靈眼讓她付出了代價,“祭壇在震動,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阿木抬頭,看到祭壇中央的凹槽正在塌陷,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裏傳來沉悶的咆哮,像是有巨獸即將破土而出。那些被吊在半空的村民突然同時睜開眼睛,他們的瞳孔裏閃爍着與阿木相似的金光——血引印的光芒!
“他們也有血引印?”阿木的心髒狂跳,這意味着桃花源裏隱藏着更多和他一樣的人。
“不是血引印,是‘守心咒’!”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一個斷了胳膊的老農拄着根須拐杖從洞裏爬出來,他的左臉覆蓋着樹皮般的紋路,右眼卻亮得驚人,“我們是被樹母選中的守護者,每代人都要在體內種下守心咒,防止界果失控。”
老農的身後跟着十幾個村民,他們的臉上都帶着與老農相似的木質紋路,手裏握着削尖的桃木棍,顯然是早有準備。阿木注意到他們的腰間都系着同款的桃樹韌皮手環,與阿桃母親的那個一模一樣。
“您是?”阿木忍着劇痛站起身。
“我是老村長。”老農的聲音帶着沙啞,他指了指洞口,“十年前被蘇紅和假村長聯手趕下台,一直躲在地下祭壇。這些都是信得過的人,我們一直在等血引印持有者出現。”
假村長的聲音突然從通道入口傳來,帶着氣急敗壞的怒吼:“老東西,果然是你在搞鬼!把他們都抓起來,活剝了皮給界果當肥料!”
黑甲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入口,他們的盔甲上沾着新鮮的血跡,顯然剛剛經過一場屠殺。老村長突然從懷裏掏出個陶罐,裏面裝着暗紅色的液體,散發着與阿木血液相似的氣息。
“這是歷代守護者的精血,能暫時壓制界果的活性。”老村長將陶罐遞給阿木,“但需要有人引開假村長,我們才能把精血倒進洞口。”
一個年輕村民突然站出來,他的臉上還帶着稚氣,正是之前在藥鋪外被女工追殺的雜役弟子:“我去!我知道有條密道能繞到黑甲衛身後!”
阿木看着他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洞口越來越亮的紅光,突然將桃木短刃塞給他:“用這個,能傷到他們的根須。”
年輕村民接過短刃,轉身鑽進旁邊的側道。老村長拍了拍阿木的肩膀:“我們也準備行動,你帶着阿桃去祭壇頂端,那裏有鎮壓界果的最後機關,需要血引印才能啓動。”
阿木剛要點頭,卻發現阿桃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滯,她的右手緩緩抬起,指甲又開始變長——蘇紅的心髒幻影雖然被驅逐,卻在她體內留下了控制的種子。
“她……”老村長的臉色凝重起來。
“我帶她去。”阿木沒有絲毫猶豫,背起阿桃就往祭壇頂端爬,“她是唯一能看到機關的人。”
通道入口傳來年輕村民的慘叫,顯然他的行動失敗了。假村長的狂笑越來越近,阿木能清晰地聽到他在喊:“把老東西的根須挖出來,我要親自喂給界果!”
阿桃的指甲在他背上劃出深深的血痕,但阿木沒有停下。他知道,現在每一秒都關系着所有人的生死,包括那些剛剛覺醒的守護者。
第三節:內鬼的冷笑
祭壇頂端的風帶着濃鬱的血腥味,阿木將阿桃靠在石碑上,她的翡翠瞳正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紋路——那是個需要血引印才能激活的鎖孔,形狀與他懷中的半塊鎮木佩完全吻合。
“就是這裏。”阿桃的聲音帶着顫抖,她的右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需要……需要兩塊鎮木佩合二爲一……”
阿木的心沉了下去,另一塊鎮木佩在蘇紅手裏,現在很可能已經隨着她鑽進了界果。他摸出自己的半塊玉佩,指尖剛觸到鎖孔,石碑突然震動起來,鎖孔周圍的紋路亮起紅光,在地面上投射出個巨大的虛影——那是完整的鎮木佩圖案,另一半的位置正好對着祭壇中央的洞口。
“另一半在界果裏!”阿木恍然大悟,“必須把我的半塊玉佩送進去,才能激活機關!”
阿桃的翡翠瞳突然收縮,指向他身後:“小心!”
阿木猛地回頭,看到老村長站在祭壇邊緣,他的左手藏在身後,手裏握着把沾血的骨刀,刀刃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滴——那是年輕村民的血!
“老東西,你果然是內鬼!”假村長的聲音從老村長身後傳來,他的手裏舉着另一半鎮木佩,顯然是老村長交給他的,“我就知道當年把你趕下台是對的。”
老村長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木質紋路下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底下銀白色的根須:“蘇紅承諾過,只要幫她集齊兩塊玉佩,就讓我成爲新的樹母。”
阿木這才明白,所謂的“守護者”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老村長早就被蘇紅同化,一直在等待時機奪取鎮木佩。那些被吊起來的村民,恐怕也是他親手送上去的。
“阿桃,快走!”阿木將半塊玉佩塞進她手裏,自己則沖向老村長,“去毀掉界果!”
阿桃卻搖了搖頭,翡翠瞳裏閃過決絕:“我娘說過,守靈眼能暫時封印界果,代價是……”
她的話沒說完,突然用頭狠狠撞向石碑上的鎖孔。翡翠色的血液噴濺在鎖孔上,石碑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祭壇開始劇烈晃動,那些纏繞在界果上的根須突然凍結,像是被冰封住一般。
“不!”老村長發出憤怒的咆哮,骨刀帶着風聲劈向阿桃。
阿木撲過去擋在阿桃身前,骨刀深深刺入他的後背。劇痛中,他抓住老村長的手腕,將血引印的金光全部灌注到對方體內。老村長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迅速枯萎,木質紋路下的根須紛紛爆燃,最終化作一堆灰燼。
假村長趁機舉起另一半鎮木佩,想要扔進洞口。阿木忍着劇痛撲過去,兩人在祭壇頂端扭打起來。玉佩從假村長手中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落在阿桃面前。
阿桃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守靈眼的封印顯然消耗了她全部的生命力。她撿起兩塊玉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它們合在一起,然後對準洞口扔了下去。
完整的鎮木佩落入洞口的瞬間,整個桃花源發出一聲巨響,界果的花苞徹底炸裂,無數根須在金光中化爲飛灰。蘇紅的慘叫聲從地下傳來,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阿木抱着氣息奄奄的阿桃,她的身體正在化作金色的光點,像無數螢火蟲般飛向天空。“我娘說……外面的桃花……比這裏的好看……”阿桃的聲音越來越輕,翡翠瞳裏映着阿木的臉,“替我……去看看……”
光點散盡時,阿木的手裏只剩下那個燒焦的布娃娃。假村長趁他失神的瞬間,撿起地上的短矛刺向他的胸口。阿木側身避開,桃木短刃反手刺穿了假村長的咽喉。
祭壇的震動漸漸平息,陽光從通道入口照進來,照亮了滿地的狼藉。那些被吊起來的村民已經蘇醒,他們茫然地看着四周,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木走到石碑前,鎖孔已經恢復平靜,但石碑上多了一行字,是用翡翠色的血液寫的:“界樹的根須,已蔓延出桃花源。”
他的樹眼突然劇痛,視野裏浮現出無數銀白根須,它們從桃花源的地下鑽出,像毛細血管般蔓延向外界的山脈、城鎮,甚至更遠的地方。而在根須的盡頭,隱約可見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蘇醒。
遠處傳來熟悉的馬蹄聲,林霜帶着黑衣衛沖進通道,她看到祭壇頂端的阿木,勒住繮繩的手微微顫抖:“我收到消息……來晚了……”
阿木看着她腰間的鎮邪刀,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擴散的根須,突然想起蘇紅最後的話——林戰的後人,她會回來找你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引印,那裏的金光比之前更加明亮,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黑氣——蘇紅的毒液,並沒有完全被清除。
“桃花源的事,還沒結束。”阿木的聲音帶着疲憊,卻透着堅定,“界樹的根須,已經長到外面去了。”
林霜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她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個羊皮卷:“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地圖,標記着界樹的七大根系。他說過,一旦界樹失控,必須找到所有根系,用鎮邪刀和血引印共同淨化。”
阿木展開地圖,發現其中一個紅點的位置,正是青雲宗的後山——那個他被推下來的裂縫處。
看來,他必須回去了。回到那個將他視爲棄子的地方,面對那些隱藏在道貌之下的豺狼。而他胸口的黑氣,正在隨着根須的蔓延,一點點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