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進骨頭縫裏。林星蜷縮在書房門外的牆角,迷迷糊糊地睡去,又被凍醒,反反復復。意識昏沉間,他只覺得渾身酸痛,像被拆散了重組,心裏那點委屈和不安,在黑暗和寒冷中發酵,變得又酸又澀。
天快亮的時候,他感覺身上一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柔軟的羊毛毯。毯子帶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雪鬆香。
林星的心猛地一跳!他掙扎着坐起來,毯子滑落在地。書房門依舊緊閉着,門縫底下透出的那線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是顧凜?他出來過?給他蓋了毯子?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心底沉沉的陰霾。林星抱着膝蓋,看着那條毯子,鼻子又開始發酸。他……他還是關心他的?不是完全討厭他?
他撐着發麻的腿,扶着牆壁站起來。身體又冷又僵,頭也昏沉沉的。他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去,稍微驅散了點寒意。
他走到書房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回應。
林星的心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氣,又敲了敲,聲音大了點:“顧……顧先生?您……您在嗎?”
還是死寂一片。
林星靠在門板上,心裏那點剛升起的希望,又一點點熄滅下去。他是不是……已經走了?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巨大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來,比昨晚更甚。他慢慢滑坐在地,抱着膝蓋,把臉埋進去。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膝蓋處的布料。
爲什麼?爲什麼親了他又躲着他?爲什麼給他蓋了毯子又不理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委屈、不解、還有一絲被反復拉扯的痛楚,像藤蔓一樣纏繞着他,越收越緊。他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就在這時——
“咔噠。”
書房門鎖輕輕轉動的聲音。
林星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書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顧凜站在門內,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有些凌亂,眼下帶着淡淡的青影,臉色依舊冷峻,但眼神深處,似乎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掙扎?
他看着坐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林星,眉頭緊緊鎖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林星看到他,眼淚流得更凶了。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許是連日來的委屈和不安積壓到了頂點,也許是那條毯子給了他最後一點希望,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只受盡委屈終於見到主人的小狗,不管不顧地一頭撲進了顧凜懷裏!
雙手緊緊環住顧凜勁瘦的腰,臉頰死死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帶着哭腔控訴:“嗚……顧先生……您……您爲什麼躲着我……我……我害怕……嗚……”
顧凜的身體瞬間僵住!像一塊被投入火中的寒冰!
他垂眸,看着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感受着胸前被淚水浸溼的溫熱,還有那緊緊箍着他的、微微顫抖的手臂。那壓抑的、帶着委屈的哭聲,像細小的針,扎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下意識地想推開。手抬到一半,卻停在了空中。
林星身上傳來的溫度,那帶着哭腔的、軟糯的控訴,還有那毫無保留的、依賴的擁抱……像一股洶涌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他築了一整晚的、搖搖欲墜的冰牆!
一股強烈的、陌生的悸動,混合着難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種近乎失控的保護欲,猛地攫住了他的心髒!那感覺如此洶涌,如此陌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僵在原地,任由林星抱着他哭。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着,似乎在極力克制着什麼。
林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這幾天的委屈、害怕、不安,一股腦兒地發泄出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害怕……才抱您的……您……您別討厭我……別不理我……嗚……”
顧凜聽着他斷斷續續的哭訴,感受着懷裏溫軟的身體因爲哭泣而微微顫抖,心底最後那點冰冷的壁壘,轟然倒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涌的復雜情緒沉澱下來,只剩下一種近乎無奈的、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他抬起那只停在半空的手,遲疑了一下,最終,帶着一種生疏的、笨拙的力道,輕輕落在了林星的後背上。
動作很輕,帶着試探,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林星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凶了!但那哭聲裏,委屈少了,多了幾分……被安撫後的依賴和宣泄。
顧凜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星單薄脊背上凸起的蝴蝶骨和微微的顫抖。那觸感脆弱又真實,像電流一樣,順着他的掌心,一路竄進心底最深處。
他僵硬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拍着林星的後背。動作從生疏,到漸漸流暢。那壓抑了一整晚的焦躁和懊惱,似乎也在這一下下的輕拍中,被奇異地撫平了。
他低下頭,下巴幾乎要碰到林星柔軟的發頂。鼻尖縈繞着林星發間淡淡的洗發水清香,混合着淚水鹹澀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異的、讓他心頭發軟的……氣息。
他好像……真的……沒辦法再推開他了。
“別哭了。”顧凜的聲音響起,低沉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或者說,是認命?
林星在他懷裏蹭了蹭,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昂貴的家居服上,聲音悶悶的,帶着濃重的鼻音:“那……那您還躲着我嗎?”
顧凜沉默了幾秒,感受着懷裏溫軟的觸感和毫不掩飾的依賴,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低低地“嗯”了一聲:“……不躲了。”
林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真……真的?”
顧凜看着他紅腫的眼睛和鼻尖,心頭那點陌生的柔軟又擴大了幾分。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糲地擦掉他臉頰上的淚痕,動作依舊帶着點生硬,但眼神卻不再冰冷。
“嗯。”他又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林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黑眸裏,不再是拒人千裏的寒冰,而是沉澱着一種他看不懂的、卻莫名讓他安心的情緒。他心裏的委屈和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失而復得的喜悅!
他破涕爲笑,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眼睛彎成了月牙,帶着未幹的淚痕,笑容卻明媚得晃眼。
顧凜看着他瞬間變換的表情,像雨過天晴的太陽,心底某個角落,似乎也被這笑容照亮了。他嘴角那抹細微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一點。
晚上開播,林星的狀態像是坐了火箭,一飛沖天!眼睛雖然還有點腫,但笑容燦爛得能融化冰雪,聲音清亮悅耳,唱歌時神采飛揚,整個人像顆閃閃發光的小太陽!
彈幕都瘋了:
【主播今天好開心啊!笑容殺我!】
【昨天還病懨懨的,今天滿血復活了?】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是不是大哥哄好了?快說!是不是!】
林星看着彈幕,笑容更深了,帶着點被說中心事的羞澀,但更多的是甜蜜。他沒回答,只是唱得更起勁了。
唱到一首情歌的高潮部分,他深情款款地對着鏡頭,眼神亮晶晶的,仿佛透過屏幕在看什麼人。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預覽閃過:【晚上想吃什麼?】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眼尖的網友瞬間捕捉到了!
【臥槽!主播手機!誰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 這語氣!這內容!】
【是大哥!絕對是大哥!】
【啊啊啊同居實錘了!大哥問主播吃什麼!】
林星看到彈幕,臉“唰”地紅了!他趕緊把手機屏幕扣過去,慌亂地解釋:“沒……沒什麼……廣告……”
彈幕哪肯放過他:
【廣告?鬼才信!】
【主播臉紅了!心虛了!】
【大哥肯定在窺屏!主播快回答大哥晚上吃什麼!】
林星被彈幕鬧得面紅耳赤,正手足無措,突然——
“叮!咚!叮!咚!叮!咚!”
三艘“銀河帆船”連砸!金光閃閃的特效霸屏!
系統提示:【用戶“SilentGuardian”爲主播“林星”贈送了“銀河帆船”×3!】
直播間瞬間沸騰!
【大哥來了!大哥威武!】
【大哥用禮物堵主播嘴呢!】
【大哥:別問了,晚上吃我(狗頭)】
【啊啊啊嗑死我了!】
林星看着那三艘帆船,又看看滿屏的調侃,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他捂着臉,對着麥克風,聲音又羞又甜:“謝……謝謝SilentGuardian大哥的帆船……謝謝大哥……”
就在這時,林星放在桌邊的水杯不小心被他慌亂的動作碰倒了!水灑了一桌子,還濺到了他手上!
“啊!”林星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縮回手。
幾乎是同時,一條彈幕,頂着那個金光閃閃的ID,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間飄過:
【小心燙!】
【別碰!】
林星看着那兩條彈幕,愣了一下。水是溫的,根本不燙。但大哥……是在擔心他?
一股暖流瞬間涌上心頭,甜得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拿起紙巾,一邊擦桌子,一邊小聲嘟囔:“沒事……水是溫的……不燙……”
彈幕:
【大哥急了!大哥急了!】
【大哥關心主播手手!】
【嗚嗚嗚好甜!】
【大哥:我說燙就是燙!】
林星擦幹淨桌子,重新坐好。他看着屏幕上那個安靜掛着的ID,心裏像打翻了蜜罐。他清了清嗓子,對着麥克風,聲音帶着點撒嬌的意味,軟軟地問:“大哥……您……您想聽什麼歌呀?”
彈幕瞬間刷屏:
【啊啊啊主播撒嬌了!】
【大哥快說話!】
【點歌點歌!】
幾秒鍾後,一條彈幕飄過:
【你唱的。】
【都好。】
林星看着那簡單的四個字,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甜甜的。他抿着嘴,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但眼裏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選了一首輕快的情歌,唱了起來。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幸福,眼神亮晶晶的,時不時瞟向屏幕角落那個灰暗的頭像,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個坐在書房裏、正看着他的男人。
直播間的網友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和聲音裏的甜蜜,彈幕再次被“嗑到了”、“甜齁了”刷屏。
而書房裏,顧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個笑容明媚、眼神含情的小主播,聽着他甜得發膩的歌聲,嘴角那抹細微的弧度,終於不再掩飾,清晰地彎了起來。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這個會哭、會笑、會撒嬌、會做飯(雖然難吃)、會唱歌的小主播手裏了。
而且……似乎……感覺……還不賴?
顧凜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起一絲……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