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裏,一排排衣服排列開來,香水味裏仍舊帶着新衣服特有的氣息,甚至幾乎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當得起奢華兩個字。姜矜看着,心底卻意外的並不怎麼觸動。
女傭面無表情的進行着公式一樣的詢問,姜矜也沒在意她的態度,隨手指了一件離自己最近的了事。只是女傭剛剛將衣服取下來,正要送給身後等着的人去洗,一只白皙的手卻橫空攔住了她的動作,將那件衣服緩緩壓了下來。
“奇怪,這不是給我準備的衣服麼?”
一道讓人頗爲熟悉的柔媚聲音在一側驀然響起,那聲音音色動聽,又帶着黏膩的媚意,幾乎說什麼都像是在撒嬌,讓人聽了就難以忘記。
至少,姜矜顯然是記憶猶新。
她回過頭,葉橘那張秀美絕倫的面孔映入眼睛裏,她面上妝容精致,唇角勾起,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姜矜,一身大衣都沒有來得及脫下來,顯然是從不知道哪裏得到了越雲堔把姜矜帶回來的信息,急匆匆就趕回來了。
姜矜漠然看着她,心裏清楚得很,葉橘來是爲了什麼,卻仿佛無動於衷似的。
“葉小姐,你好像誤會了。”她只是冷冷淡淡,不帶感情似的說,“我想這應該不是我自己要來挑的。”
葉橘聞言,笑吟吟的看向一旁的女傭,一雙眼睛明明沒有絲毫的怒意,卻讓那女傭看起來緊張萬分,承受了莫大壓力似的,頭都不敢多抬起來一點兒。
姜矜以爲下一秒,葉橘就要拿女傭開刀,殺雞儆猴,正要說點兒什麼,卻見葉橘眼睛轉了轉,順着她的話,卻是對那女傭說道:
“唉,你們呀,就算不是我的衣服,怎麼能隨隨便便給這樣的人穿呢,”她俏臉上帶着笑意,“你們看她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個對人搖尾乞憐的乞丐?”
她話音剛落,就好像整個空氣都解壓開始流動起來一樣,那幾個女傭也跟着活過來了,聞言看着姜矜的狼狽模樣,低頭吃吃的笑起來。
“葉橘小姐這麼一說,真像呢。”
“我剛才就想說了,姜小姐,您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呢?”一個女傭捂嘴巴笑道:“該不是在泥水裏滾了一圈兒吧?”
“抱歉啊葉橘小姐,是我們沒弄明白,帶錯了地方。”
“沒關系,”葉橘神情溫和,看着姜矜,說出來的話卻像利劍那樣刀刀刺人:“姜小姐應該理解的吧,就算雲堔再不在乎,這衣服的價格也擺在這裏呢。”她道:“絲綢不貼窮人身,就算越家不在意,姜小姐穿着恐怕也不合身呢。”
說完,就有女傭應和道:“是啊葉橘小姐,這一身,抵得上她一年的賣身錢了吧?”
姜矜冷冷的看着面前這群人,開頭那些話也就算了,她忍着不應就是,只有這最後一句話,卻一下子刺痛了她的心。
賣身錢。
明明每份工作都是她玩兒命喝酒換來的,在別人眼裏,卻依舊還是掙的賣身錢。
姜矜忽然覺得可笑。
溼漉漉的衣服緊貼着身體,黏膩膩的不舒服,姜矜卻沒有察覺到似的,向前貼着葉橘站出了一步。
葉橘馬上就後退了兩三步,一臉的驚訝。
“姜小姐,你怎麼還靠過來呢?”她說,“我這身衣服可不能沾污水,這款式是剛出的新品,我還是挺喜歡的,沾了污水不就得扔了麼?”
出乎她意料的是,話音沒落,姜矜卻忽然笑了起來。
“葉橘小姐?是吧?”
就是這一笑之間,似乎就有什麼改變,驟然出現在姜矜身上。葉橘察覺到姜矜的改變,怔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還是笑吟吟的模樣,道:“當然,我以爲你應該早就記清楚了我是誰才對。”
“這倒是。”姜矜反而點頭,贊同似的,道:“畢竟跟我是同一張臉的人,想忘記恐怕也困難,對吧?”
“你……”
她話音落下,葉橘的瞳孔驟然收縮。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些女傭卻都七嘴八舌的嘲笑起來。
“同一張臉……”一個女傭陰陽怪氣的笑起來,“姜小姐,您難道從來不照鏡子嗎?”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都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嘻嘻哈哈笑起來。
唯有葉橘冷冷的看着姜矜,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的。
她沒有想到,姜矜明明失憶了,竟然還記得自己容貌正常時候的面容。可是她應該……她應該是很早以前就毀容了才對啊。如果是入獄後失憶的,她怎麼可能還會記得,那麼久遠以前,自己還沒毀容的樣子?
葉橘一時間有些思索不定,與此同時,姜矜簡簡單單一句話,卻一下子就勾起了她內心深處最刺痛的一點。
五年來,越雲堔身邊只有自己,連姜瑤都被他排斥在外。
但是唯一一個陪伴在越雲堔身邊長達五年的情人……卻長了一張姜矜曾經的臉。
按理來說,一個唯一的情人陪伴在越雲堔身邊五年,外界早該傳開不是正室勝似正室一類的言論了。可是五年過去,她在越家就像個影子一樣,除了越家下人都對她很信服、把她當成正室來對待以外,無論是外界還是越雲堔,都不覺得她跟一個普通情人有什麼不同。
而這,全都是因爲這張臉……
何止越家,這是五年前那件事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然默認了的秘密。
葉橘沒想到,姜矜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戳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痛處,本來只是想來嘲諷幾句,這下頓時也動了肝火。
“跟我是同一張臉?”她冷笑一聲,打定主意不鬆口,於是打量着姜矜臉上的疤痕,這時笑道:“抱歉呢姜小姐,這個還真看不出來。”
她這麼連諷帶嘲的,姜矜看起來卻也並不生氣。她反而笑了笑,接着說,“看不出來沒關系,反正這也不重要。”說着,她頓了頓,也打量起葉橘來:“主要是前面‘賣身錢’一說,讓我覺得挺驚訝的。”
“……什麼意思?”
葉橘聞言蹙眉,看着姜矜,又見她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也笑起來,“我承認,情人比陪酒小姐是高檔了點兒,畢竟只用陪一個人,就能拿陪好多人的錢,倒還真是更幹淨一些。”她說着,自嘲的笑了笑,又悠悠道:“不過歸根結底……葉橘小姐,嚴格說起來,好像我們拿的都是賣身錢吧?”
“賤人,你說什麼?”
葉橘勃然變色,也不說靠近姜矜覺得髒之類的話了,她前跨一步,一把揪住了姜矜的頭發,神情看上去竟然有些猙獰的味道。
“看你小人得志的樣子……姜矜,就憑你現在這副醜模樣,你能勾引誰呀?你以爲進了這道門,就能扶搖直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