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質問像冰冷的巨石砸進死寂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蘇晴徹底的慌亂和難堪。她能感覺到周圍同事那些目光，驚訝、探究、甚至帶着一絲看戲的玩味，像無數根細針扎在她身上，讓她無所遁形。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能失去林辰，絕不能。五年的感情，早已像空氣一樣融入她的生命，她從未想過真的會破裂。她只是……只是習慣了享受張昊帶來的那種被追捧的熱鬧，習慣了用“報恩”來模糊某些邊界，她以爲林辰永遠會理解，永遠會在原地等她。
“辰哥……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她聲音發顫，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住林辰的手臂，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他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外拉，“我們出去說，出去說好不好？這裏人太多了……”
她試圖用哀求的眼神打動他，像過去很多次她犯了小錯時那樣。她以爲這次也能蒙混過關。
然而，她指尖觸碰到的，是林辰手臂肌肉瞬間的繃緊和冰冷的溫度。
林辰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讓穿着高跟鞋、本就有些醉意的蘇晴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踉蹌着向後倒去，差點摔倒在地，狼狽地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才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眼中瞬間涌上了委屈的淚水，不敢相信林辰會這樣粗暴地對她。
“解釋？”林辰看着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柔軟也被凍成了冰碴，只剩下尖銳的諷刺和疼痛。他冷笑一聲，那笑聲幹澀而冰冷，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刺耳。
“好啊，你解釋。”他站在原地，寸步不讓，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你解釋給我聽，什麼樣的‘同事開玩笑’，需要喝交杯酒？”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厲。
“什麼樣的‘誤會’，需要讓別的男人親你的臉，而你只是笑着打他一下說‘討厭’？”
“又是什麼樣的‘迫不得已’，需要你編造加班的謊言，把我像個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然後你自己在這裏和這群人狂歡慶祝？”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蘇晴臉上，也扇在周圍那些默不作聲的同事臉上。有些人開始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或者低頭假裝整理衣物。
蘇晴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紅白交錯，羞憤和慌亂交織。在他的逼視下，所有蒼白的借口都顯得那麼可笑。她急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聲音帶着哭腔，卻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用歪理來模糊焦點。
“我就是怕你多想才沒敢告訴你實話！”她哽咽着，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說了你肯定要生氣！就是普通的同事聚會，大家鬧着玩一下而已，尺度是有點過了，但我真的沒想那麼多！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斤斤計較，給我留點面子不行嗎？”
她甚至試圖把問題歸結於林辰的“小氣”和“不給她面子”。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蘇晴的辯解顯得愈發蒼白無力時，一個帶着戲謔和傲慢的聲音慢悠悠地插了進來。
“是啊，林辰。”
一直坐在沙發上、冷眼看着這一幕的張昊，終於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臉上掛着那種令人厭惡的、居高臨下的笑容。
他幾步走到蘇晴身邊，非常自然——自然到仿佛演練過無數次——地伸出手，攬住了蘇晴微微顫抖的肩膀。
蘇晴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或許是此刻急需一個依靠來抵擋林辰帶來的壓迫感，或許是她潛意識裏早已習慣了張昊這種越界的“安慰”，她只是輕微地動了一下，最終，沒有推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林辰的眼睛。他的心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張昊感受到蘇晴的“順從”，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挑釁地看着林辰，語氣輕佻：“同事之間慶生，鬧得開心了點，開開玩笑而已，很正常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一個大男人，至於這麼上綱上線，闖進來大喊大叫嗎？”
他故意把“闖進來大喊大叫”說得很重，仿佛林辰才是那個破壞氣氛、不懂事的人。
“蘇晴都說了是誤會，你看你把她都嚇哭了。”他甚至還拍了拍蘇晴的肩膀，一副維護的姿態，“你這樣，是不是太不給自己女朋友面子了？讓她以後在公司怎麼待？”
倒打一耙，混淆視聽，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林辰的拳頭死死攥緊，掌心的傷口崩裂，滲出的血粘膩溼熱。
張昊見他沉默，以爲他被說中了心虛，更是得意，故意挺了挺胸脯，拿出了那個他自以爲無往不利的“王牌”。
“再說了，我和晴晴關系鐵，公司誰不知道？當年她出事兒，是不是我第一個趕到現場送她去的醫院？是不是我忙前忙後？這份情誼，喝杯酒慶祝一下生日怎麼了？”
他挑眉看着林辰，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些、我、做、到、了。你、呢？”
他刻意放緩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林辰最痛的地方。他在炫耀，更是在嘲笑，嘲笑林辰當時的“缺席”，嘲笑他此刻的“無能狂怒”。
整個包廂的氣氛，因爲張昊這番囂張的拱火，變得更加詭異和緊張。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林辰，想知道他會如何應對這赤裸裸的挑釁。
蘇晴被張昊摟着，聽着他那些話，心裏亂成一團麻。她覺得不對，張昊的話太過分了，可她又莫名地貪戀這種被人強勢維護、替她出頭的感覺，這讓她暫時從被林辰質問的恐慌和難堪中解脫出來一點點。
她甚至下意識地，往張昊的懷裏縮了縮。
這個微小的動作，落在了林辰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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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
下一章預告： 囂張的挑釁與退縮的依靠，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積壓五年的失望與此刻的屈辱徹底爆發。質問將指向最深處的真心，而揮出的拳頭，將爲這場荒唐的鬧畫下休止符。決裂，已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