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寂靜，只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和偶爾駛過的早班車打破沉寂。林辰拉着兩個沉重的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才在路邊停下。
不能回父母家。這個念頭很清晰。父母年紀大了，一直很喜歡蘇晴，盼着他們早點結婚安定下來。如果看到他這副樣子，拖着所有行李半夜回家，肯定會擔心得不行，追問不休。他無法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再去復述那令人作嘔的經過，去解釋自己五年的感情如何一夕崩塌。他需要空間，需要冷靜。
幾乎是沒有猶豫地，他抬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一個地址——他堂妹林溪經營的瑜伽館。那個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性格潑辣直爽、如今自己開了間小工作室的妹妹，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不會多問又能暫時收留他的人。
車子在熹微的晨光中停在一個臨街的商鋪前，“悅己瑜伽館”的招牌還暗着。林辰付了錢，拖着行李箱走到緊閉的玻璃門前，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六點多。他靠着門邊的牆壁坐下，疲憊地閉上眼，等待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伴隨着哼歌的聲音。
“哥？！”
歌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訝的呼喊。
林辰睜開眼，看到林溪拎着早餐袋站在面前，臉上寫滿了驚愕。她穿着運動套裝，扎着高馬尾，顯得利落又精神，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目光從他眼下的濃重烏青掃到旁邊兩個碩大的行李箱，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無蹤。
“你……你這是怎麼回事？跟蘇晴姐吵架了？怎麼大早上帶着行李跑我這來了？”林溪一邊急忙掏出鑰匙開門，一邊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裏充滿了擔憂。
卷簾門譁啦啦地推上去，玻璃門打開。林辰沉默地拉着行李箱跟了進去。瑜伽館裏彌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木地板光潔，環境寧靜，與他內心的波瀾形成鮮明對比。
他疲憊地在一張休息椅上坐下，雙手搓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不是吵架。”
林溪把早餐放在旁邊的桌上，拖過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那是什麼？你這樣子嚇死人了哥。”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憋在心裏像塊巨大的石頭，或許說出來會好受點。他避開林溪灼灼的目光，看着光潔的地板，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簡略地敘述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從發現謊言，到KTV親眼所見，再到當面對質，蘇晴的辯解，張昊的挑釁，以及他最後的離開。
他沒有加入太多情緒化的描述，只是陳述事實，但微微顫抖的聲音和眼底無法掩飾的紅血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的話還沒完全說完，林溪已經氣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蘇晴不對勁！”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拔高，在安靜的瑜伽館裏顯得格外響亮，“上次家庭聚會我就看出來了！那個什麼張昊給她發個消息她就低頭笑，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全程抱着手機聊個不停！我說了她兩句，你還幫她打圓場，說她工作忙，說那是她領導，要維持關系！”
林溪越說越氣，仿佛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維持個屁的關系！正常上下級關系需要半夜三更陪喝酒？需要喝交杯酒？需要動手動腳？哥你醒醒吧！她那根本不是邊界感模糊，她就是享受那種被兩個男人圍着轉的感覺！就是拎不清！”
她繞到林辰面前，叉着腰，語氣斬釘截鐵：“分得好！哥你做得太對了！這種女的，不分手還留着過年嗎？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五年的感情又怎麼樣？她不懂得珍惜，那就讓她滾蛋！看着就來氣！”
林辰聽着堂妹毫不留情的怒罵，沒有反駁。若是以前，他或許還會下意識地爲蘇晴辯解一兩句，但現在，他只是沉默地聽着。林溪的話雖然尖銳，卻像一把刀子，劃開了最後那層自欺欺人的紗布，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
罵了一通，林溪看着林辰疲憊不堪、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又化成了濃濃的心疼。她這個哥哥，從小到大都重感情，性子實誠，對蘇晴更是好得沒話說，誰能想到最後換來這麼個結果。
“行了行了，不提那個晦氣的人了！”她語氣放緩，用力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你就在我這兒安心住下！我這休息室雖然小，但收拾一下也能睡人，絕對比你看那些糟心玩意兒強！”
她是個行動派，說完就立刻轉身去收拾瑜伽館裏間那個小小的休息室。裏面堆了一些瑜伽墊和雜物，但有張折疊沙發床。她利落地把東西歸置好，鋪上幹淨的床單被子，又把自己放在館裏的備用毛巾和洗漱用品拿出來。
“喏，你先將就一下。洗漱間在那邊，熱水器開着呢，你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天塌下來也等睡醒了再說！”她指揮着，語氣不容置疑。
林辰看着堂妹爲他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裏那塊堵得死死的巨石，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縫隙。至少，他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他依言去沖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暫時沖刷掉了身體的疲憊和寒冷，卻沖不散心底的沉重。他躺在狹窄的沙發床上，睜着眼看着天花板，毫無睡意。外面隱約傳來林溪接待早上第一批學員的輕柔音樂和說話聲，這一切平常的聲響，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已經徹底脫離了軌道。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躺着，直到下午學員散盡，林溪再次敲響休息室的門。
“哥，起來！睡什麼睡，起來吃飯！”林溪風風火火地把他拉起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化悲痛爲食量！”
她不由分說地拉着林辰去了附近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鍋店。紅油滾滾的鍋底，熱氣騰騰的食材，周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林溪點了一大堆肉，不停地往林辰碗裏夾。
“吃！多吃點！你看你才一晚上沒見，就跟被吸了陽氣似的！”她給自己倒了杯啤酒，也給林辰滿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哥，你信我，你條件這麼好，人又靠譜，還對女朋友那麼好，簡直是瀕危物種！是蘇晴她眼瞎！是她沒福氣！她根本配不上你！”
她舉起酒杯，跟林辰碰了一下，語氣堅定：“你放心，以後肯定能遇到一個比她好一千倍、一萬倍的！懂事、體貼、知道分寸、眼裏只有你的！到時候讓她後悔哭都沒地方哭去！損失的是她，不是你！”
林辰看着眼前咕嘟冒泡的紅油鍋，看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肉，看着對面堂妹那副義憤填膺又努力想要安慰他的樣子，雖然依舊沒什麼胃口，心裏依舊空落落的疼，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冰冷和孤絕感，似乎真的被這喧鬧的人間煙火氣和家人毫不講理的偏袒，驅散了一點點。
他端起那杯冰涼的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將碗裏的肉片夾起來，放進了翻滾的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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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完）
下一章預告： 暫時的避風港無法隔絕所有風雨。當一方試圖躲避清淨時，另一方的世界正因昨日的風波而掀起波瀾。公司並非真空，流言蜚語總是長着翅膀。重返熟悉的環境，面對的將是怎樣的目光和議論？而試圖維持體面的努力，又能否抵擋住暗潮洶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