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餘燼散發着最後的暖意，將“鼴鼠巢穴”內衆人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鋁鍋已經清洗幹淨，被孫小雨寶貝似的收好。飽腹之後，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但精神卻因爲那口熱湯而顯得有些鬆弛和異樣。
趙乾抱着膝蓋，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跳躍的火星，突然低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說……這場災難，到底是怎麼開始的？那些怪物……怎麼就突然出現了？”
這個問題，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寧靜，也戳中了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和迷茫。
李思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晦暗：“官方最後的通報說是某種未知病毒泄露，但……傳播速度太快了，幾乎是一夜之間……而且，那些變異體，根本不符合已知的生物進化規律。” 他的理性分析，更增添了幾分詭異。
孫小雨往李思明身邊縮了縮，小聲道：“我記得那天……天好像特別紅，然後手機就沒信號了，外面全是尖叫聲……”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面，臉色發白。
王鐵依舊沉默，但握着身邊一根粗壯木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蘇關關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神黯淡。她想起了秩序崩壞初期，爲了爭奪一點食物，平日裏溫文爾雅的人變得如何猙獰。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從最初的驚恐，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爲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變得冷漠……包括，拋棄那個孩子。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裏的紫珏仙王，心中一陣刺痛般的悔恨。
韓天宇原本正叼着一根草莖，琢磨着明天去哪裏“整合資源”，聽到這個話題，也收斂了臉上的嬉笑。他吐掉草莖，嘆了口氣，用一種罕見的、帶着點滄桑的語氣道：
“怎麼開始的？誰他媽知道呢！可能就是老天爺看咱們過得太安逸，想給咱們整點刺激的吧。”他頓了頓，眼神掃過衆人，“管它怎麼開始的，重要的是咱們現在還活着！活着，就有希望！說不定哪天，科學家就研究出解藥了呢？或者……像某些網絡小說裏寫的，突然冒出個救世主，一巴掌把喪屍全拍死了呢？”
他試圖用插科打諢驅散沉重的氣氛，但效果甚微。
趙乾搖了搖頭，聲音帶着哭腔：“希望？哪還有什麼希望……我爸媽……我妹妹……他們都……我親眼看着他們……”他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聳動。
孫小雨的眼圈也紅了，低聲啜泣起來。李思明默默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溼潤。
王鐵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就連蘇關關，也忍不住別過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溼潤。
悲傷和絕望如同無形的瘟疫，在篝火的餘燼中彌漫開來。往日的噩夢，失去親人的痛苦，對未來的恐懼，在這一刻席卷了每一個人。就連韓天宇，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眼神裏閃過一絲落寞。他又何嚐沒有失去呢？只是他習慣用厚臉皮和騷操作把那些情緒深深掩埋起來。
一時間，巢穴內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聲和火炭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就在這沉重的氛圍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時，一個清冷、平靜，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童聲，突兀地響起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道輪回，紀元生滅，此界不過是恒河沙數中的一粒微塵。爾等所歷，於無盡時光長河之中，不過刹那漣漪。”
衆人愕然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角落裏的紫珏仙王。
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悲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俯瞰萬古的漠然。她看着眼前這些沉浸在悲傷中的凡人，如同看着四季更迭、花開花落。
“文明興起，鼎盛，衰亡，乃諸天常態。或毀於內鬥，或亡於天災，或……殞於外魔。”她的話語帶着古老的韻律，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沉湎過往，無益於當下。徒耗心神，於求生無補。”
這話語，冰冷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殘酷。但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衆人心頭，讓那泛濫的悲傷爲之一滯。
趙乾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她。
孫小雨也忘了啜泣。
李思明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露出思索。
王鐵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蘇關關則是渾身一震，仿佛被這句話刺中了內心最深處。
是啊，沉湎過去，除了讓自己更痛苦、更脆弱，還有什麼用呢？末世不會因爲他們的眼淚而消失。
韓天宇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對對對！仙……呃，我家閨女說得太有道理了！精辟！高端！有深度！”他連忙捧哏，雖然他也不完全懂啥是“紀元生滅”、“外魔”，但聽起來就很牛逼，很能鎮場子。
“聽見沒？都聽見沒？”他對着衆人說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眼淚換不回面包，也殺不死喪屍！咱們得向前看！想想明天吃什麼，怎麼把咱們這個窩弄得更舒服，怎麼活得更好！這才是正事！”
他站起身，叉着腰，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充滿鬥志：“我宣布！從明天起，我們‘末世曙光幸存者小隊’正式進入大生產、大發展階段！我們的目標是——頓頓有肉吃，夜夜能安眠！有沒有信心？！”
衆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打雞血弄得一愣，但看着韓天宇那副雖然滑稽卻異常認真的樣子，再回想紫珏仙王那冰冷卻現實的話語，心中的陰霾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些。
“有……”趙乾小聲應和。
“有！”孫小雨擦了擦眼淚，聲音大了點。
王鐵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思明推了推眼鏡：“……合理規劃，確實能提高生存概率。”
蘇關關看着重新活躍起來的韓天宇，又看了看那個再次閉上雙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說過的小小女孩，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孩子……她的話，似乎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沉重。
韓天宇見好就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眼珠一轉，湊到紫珏仙王身邊，蹲下身，從懷裏掏出那塊灰撲撲的“蘊靈玉胚”，壓低聲音，用氣聲問道：
“仙王大人，趁着現在有空，您給掌掌眼，這石頭……到底啥成色？能頂多久？夠不夠您恢復個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
他像個急於知道寶貝價值的土財主，眼巴巴地望着紫珏仙王。
紫珏仙王連眼睛都懶得睜，神識掃過那塊玉胚，清冷的聲音直接在韓天宇腦中響起：
“下下之品，玉髓稀薄，雜質繁多。若以此物爲基，汲取其內靈機，約莫……可抵三日靜修之功。”
才三天？韓天宇心裏拔涼拔涼的。這玩意可是他冒着（忽悠別人的）風險才弄到手的“寶貝”啊！
“才三天啊……”他哭喪着臉，“那……那要是想讓你恢復個一成……呃，半成實力，得需要多少這種石頭？或者更好的？”
紫珏仙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計算，然後給出了一個讓韓天宇絕望的答案：
“以此物品質計，約需……萬數。若尋得中品靈玉，或可減至百數。上品靈玉，十數即可。極品靈玉……此界未必能有。”
韓天宇：“……”
一萬塊？把他賣了也湊不齊啊！這得“整合”多少幸存者據點才能湊夠？還得保證每個據點都有這種石頭？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無比漫長且艱辛的“賺靈石養閨女”之路。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韓天宇仰天長嘆，隨即又握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猥瑣），“不過沒關系！仙王大人您放心！就算踏遍千山萬水，撬遍……呃，找遍所有廢墟，我也一定給您把靈石湊齊了！保證讓您早日恢復實力，帶我們飛！”
紫珏仙王：“……” 她並不想帶飛，只想安靜恢復。
【韓天宇新增長期目標：靈石收集計劃】
當前進度：1/10000（下品靈石標準）
備注：任重道遠，舔狗需加倍努力。
夜色漸深，衆人陸續在鋪着幹草和破布的地鋪上睡去。守夜的任務由韓天宇、王鐵和趙乾輪流負責。
韓天宇抱着他的破斧頭，坐在靠近入口的地方，聽着身後同伴們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灑在廢墟上，心中感慨萬千。
從孤身一人掙扎求存的舔狗，到如今成爲一個七人（加一仙王）小隊的頭目（自封），這變化快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回頭看了看蜷縮在蘇關關身邊（蘇關關主動靠近的）睡着的紫珏仙王，那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又看了看其他熟睡的同伴。
雖然前路依舊艱難，雖然仙王閨女是個超級吞金獸，雖然他自己依舊是個卑鄙無恥的末世老六……
但，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他不再只是爲了自己活着。
這種背負着責任（雖然主要是爲了舔仙王）的感覺，似乎……還不賴？
“唉，養家糊口不容易啊……”韓天宇低聲嘟囔了一句，緊了緊手中的斧頭，警惕的目光投向門外無盡的黑暗。
長夜漫漫，守護的責任，才剛剛開始。而屬於這個奇葩團隊的末世故事，也翻開了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