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喻白特地換上一身大紅直墜婚服,腰間帶了個金色彼岸花紋帶,往日隨意垂於身後的一頭墨發今日特地用金冠束起,整個人透出一股矜貴。
桃花妖站在一旁,震驚地看着仿佛開屏孔雀般豔麗的神仙大人,強烈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眼前這個騷包得不行的人真是它那清心寡欲、低調肆意的神仙大人?
不會被奪舍了吧?
心中疑惑和好奇心作祟,它小心翼翼地問:“神、神仙大人,您這是……”
“我要成親了。”
“成親???”
桃花妖驚訝地瞪大雙眼。
和誰成親啊?
神仙大人有相好的了?
啥時候的事啊?
喻白拿起給時漾準備的紅嫁衣和鳳冠,珍而重之地抱進懷裏。
時漾的這身嫁衣是他拜托織女們幫他用七彩祥雲繡的,全天下只此一件。
這件紅嫁衣上有法術,白天是婚服,晚上會根據主人的心思變化成各式各樣的服飾。
想到一會兒時漾會穿着這身衣服同他拜天地,他心裏就跟蜜糖融化了似的,恨不得立馬沖去丞相府,把人抱走。
但凡人的規矩多,講究一個良辰吉日,爲了他的時漾能擁有一個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婚宴,他可以忍。
“神、神仙大人!”
忽地,有聲音傳來。
“怎麼了?”
心中被喜悅填滿,喻白說話都溫柔不少。
他扭頭看去,是他安排在丞相府門口用來保護時漾和她家人的菊花妖。
菊花妖急得身上的花瓣瘋狂掉落。
“大人不好了!時夫人找了個年輕俊秀的小公子,說要安排給時小姐當夫婿!”
什麼?
喻白一愣。
菊花妖還在喋喋不休,“那小子還是大理寺卿,不僅長得年輕俊秀,一表人才,家裏還世代都是高官,家世清白,他爲人又學富五車,聽說……”
“閉嘴!”
眼看喻白臉色越來越難看,桃花妖實在看不過去,呵斥一聲,揪起身上一片桃花瓣就朝菊花妖砸。
菊花妖被打的頭一歪,腦瓜倒是清明了,餘下的贊美之詞硬是憋回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喻白眸底低沉得不像話。
“時漾呢?”
“她去了嗎?”
“去、去了吧。”
菊花妖感覺到大人不太對勁,但它也不敢騙喻白,只能如實說。
氣氛瞬間凝聚到了冰點。
菊花妖和桃花妖對視一眼,兩只妖不約而同地低頭沉默,盡量把自己當空氣。
喻白握緊雙拳,胸口中洶涌而出的憤怒幾乎快把他淹沒。
他不過就離開了一晚,她身邊居然多了別人。
真該死啊。
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該死。
眸中紅光閃爍,法力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強大的威壓壓的兩只小妖慘叫連連,幾乎要現出原形。
久違的黑暗心思又出來了。
喻白現在只想發瘋。
他真蠢。
早點把人綁回桃源不好嗎?非學着凡人的樣子,弄這些可笑的儀式。
懷中柔順的紅嫁衣順着他指尖欲滑落下去。
冰涼順滑的觸感喚回了他心神,他眸中冰冷駭人,拿紅嫁衣的動作卻小心翼翼。
明明是拿七彩祥雲所織的,該是這世上最堅硬的東西,喻白的動作卻輕柔小心,跟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生怕弄壞了。
“大、大人?您……”
“搶親。”
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喻白身形一轉,瞬間消失在原地。
留下兩只花妖劫後餘生般地喘着粗氣。
……
丞相府。
喻白循着時漾的氣息,一路尋到了時漾所在的位置。
她並沒有和那個該死的大理寺卿在一起,而是一個人躺在閨閣裏的貴妃椅上,漫不經心地吃着葡萄。
原本滔天的怒火在見到她時,居然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竟是酸澀委屈。
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時漾注意到他,擱下已經遞到嘴邊的葡萄,朝他甜甜一笑,“你回來了?”
“……”
喻白神色復雜地看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隆重繁雜的長裙,頭上特地戴了很多她平日裏不會戴的珠寶首飾,臉上也施了很重的脂粉,但看起來並不會讓人討厭,反而更加豔麗。
她特地梳妝,是爲了誰?
明明剛才還怒火滔天的人,現在卻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害怕,他的質問會讓時漾生氣,會讓時漾討厭他。
不可一世的大妖,在心愛之人面前,一句發狠的話都不敢說。
時漾跳下貴妃椅,走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喻白雖然疑惑,卻並沒有抗拒,任由時漾牽着他。
一路走到了正廳。
路過的婢女家丁們都不可思議地看着時漾,但時漾完全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握着喻白的手反而更緊了,給足了他安全感。
喻白原本還在生悶氣,感受到時漾特意給他的安全感,頓時覺得自己又好了。
小狗很好哄嘛。
時漾心裏偷笑。
她可不想讓這只可憐的小狗沒名沒分地待在她身邊。
到了正廳,時老爺還在和大理寺卿討論案情,時夫人在一旁鬱悶地爲他們準備糕點。
看到時漾來了,三人皆是一笑,然後看到時漾身旁的喻白,尤其是時漾還牽着喻白的手後,時老爺和時夫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大理寺卿則一臉驚愕。
啊,不至於剛拒絕完他,又帶着心愛之人再來拒絕一次吧?
喻白冷冷掃了大理寺卿一眼,面露不屑。
哼,那只菊花什麼眼神,這也叫俊秀?真是眼神不好!
而且年輕怎麼了,只是一個普通凡人罷了,左右不過再活個二十幾年,一看就是個早夭的命,將來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他給得了時漾幸福嗎?
跟喻白視線相觸,大理寺卿右眼皮突然跳了起來,連跳六下。
潛意識提醒他,這裏很危險,他最好早溜爲妙。
想着,他立馬開口告辭,“抱歉,大理寺裏還有些要緊事務需要處理,下官告退。”
說完,他連桌上的備案都沒空拿,趕緊起身離開。
喻白嘴角微勾,輕哼一聲。
算他識相。
大理寺卿一走,時老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審視着喻白,喻白穿得一身紅尤其扎眼,他不耐地皺了皺眉,摔了手裏的毛筆,“時漾,快把你的手鬆開,光天化日的成何體統!”
嗯?
喻白目光冷漠,看向時老爺的眸中帶了殺意。
誰都不能吼時漾,哪怕這個人是她父親。
然而,時漾沒給他機會動手。
雙手合十,時漾坦然地朝時老爺和時夫人鞠了一躬,再起身時已是滿臉堅定,“父親,母親,我已尋得心愛之人,決定和他一同歸於鄉野。”
“你說什麼?”
時老爺和時夫人同時驚呼出聲。
名分已經定了,時漾也不想多費口舌。
她緩緩轉身,看了喻白一眼。
只一眼,喻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