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枝呸了一聲,小色胚子都沒有長利索,竟然來打趣她。
沈贏見她面色絲毫不變,覺得奇怪,故意湊近,在顧南枝邊上輕輕哈氣,“南枝,你聽見沒有?”
顧南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聽見了,怎麼着?”
沈贏嘶了一聲,忽然抱住顧南枝,哈哈笑道:“我娘子好本事!”
顧南枝面上笑的花枝亂顫,心裏腹誹,老娘本事多的很,以後一一給你瞧。
第二日一早,他們剛起身去何老太爺那裏請早安,然後就吩咐何家的人收拾東西放上馬車。
他們收拾齊妥,就準備上山去找劉家父子,沒曾想到他們正要動身,就遠遠看見劉創背了個大包裹從鄉間小路上慢慢踱過來。
劉程璧慢悠悠的跟在後頭,手上抓了一個餅正在吃,時不時的打個哈欠,好像沒有睡好。
他一看見顧南枝和沈贏,立即三兩步跑過來,喊了聲:“你們起的真早。”
顧南枝哼了一聲,“你這懶性子,到現在還沒吃早飯!”
劉程璧嘿嘿笑,掰了一半餅子塞給顧南枝,“我爹多烙的準備路上吃,我嘴饞就拿出來當點心了,可香了,你吃一塊。”
顧南枝接過來,聞見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像及了以前小時候自家樓下那個老大爺賣的餅子,香香甜甜,“我就吃一口。”
沈贏瞧顧南枝的樣子,忍不住搖頭,要懟上兩句,忽然聽見身後有聲音,轉頭一看是何老太爺出來了。
何老太爺自從過了冬,身子不比以前,早上多沒有精神,這樣早起來還是頭一次,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也不甚清楚,他對沈贏微微一笑,然後道:“都準備好了?”
沈贏恭謹的低頭答:“都好了,本來是備着晚一些走,但是天氣着實炎熱,怕老太爺中暑,便早起了。”
何老太爺擺擺手,“我無事,咱們趕緊的走,要不然你姐姐擔心。”
沈贏點點頭,對何老大囑咐兩句。
顧南枝這邊吃幹淨了餅子,抹抹嘴,轉頭笑嘻嘻的去扶何老太爺,笑道:“老太爺過來瞧瞧,這是我先生。”
劉程璧盈盈一拜,轉頭去找自己爹,顧南枝存心引薦,機會自然不能丟。
哪知道他一轉頭卻沒有瞧見他爹,忍不住神色大變,“唉!我爹呢?剛剛在這裏呢!”
顧南枝也是大驚,剛剛瞧見在馬車邊上站着的,怎麼一轉眼就沒見人了,她正要大呼,就見劉創忽然一個閃身從馬車後面走出來,遠遠的低着頭朝何老太爺鞠了一躬。
那何老太爺忽然身子一怔,緊緊拘着,好像碰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顧南枝感受着何老太爺身上的變化,忍不住去看劉創,只見他神色未變,鞠躬之後便直起身子站在一旁。
而何老太爺的眼神卻一直緊緊的盯着劉創。
正在顧南枝百思不得其解,覺得難道何老太爺認識劉創先生的時候。
只聽何老太爺一聲:“走吧!”
顧南枝按下心裏翻滾的思緒,揚起了笑臉,攙着何老太爺上馬車,一轉身瞧見劉程璧的臉色也變得奇怪起來,心裏的疑慮越來越多了。
等大家都坐進馬車裏,顧南枝才拉着沈贏的衣袖,將自己剛剛瞧見的說出來。
沈贏聽了也驚訝不已,也不由深思起來。
“我應該與你說過,老太爺在京中多年,這來鎮子上不過十年間而已,他又不曾出去,終日都在府中,若是老太爺認識劉先生,那劉先生說不定和老太爺是京中的舊識。”
顧南枝捏着眉間,“總覺得劉先生有太多事情瞞着別人了,以後不一定能夠遮掩的過來。”
沈贏點頭,同意顧南枝的說法,“劉先生既然出山,應該有自己的打算,咱們在這裏盤算再多也無用,不如靜觀其變。”
顧南枝呼口氣,“嗯,那我們就不管了。”
沈贏淡淡一笑,“你這人怎麼現在嫌麻煩了,當初可是你鬧着要學武,現在惹上了不好惹的,膽子就慫了。”
顧南枝嘿嘿一聲,“我哪裏知道先生那麼大的來頭啊!”
沈贏見她模樣嬌俏,又是暑熱難耐,額上不少細汗,隨手拿出團扇,道:“天還熱着,你手裏也不拿着扇子,小心中暑了,又吃不下飯,回頭教你難受。”
顧南枝瞧沈贏面上冷淡,說的話卻句句關心她,心裏忍不住的高興,撒嬌道:“沈贏哥哥你都帶着了,我幹嘛還拿啊!”
沈贏面不紅,心不跳,哼了一聲。
走了不少時間,到了沈府上。
沈漁特地開了大門迎接他們,一早就派下頭的人備上了綠豆湯,特地冰鎮過了,生怕熱着他們。
一一拜見過家中長輩之後,沈贏將劉創和劉程璧引薦給了何醒夫和沈漁。
沈漁帶人真誠熱情,當即便讓人準備好房間,又打點人準備了不少生活用品。
劉創二人想不到沈漁如此熱情,道謝了好幾回,才心有戚戚焉的回了後院。
這邊,顧南枝和沈贏吃完了綠豆湯,只覺身心涼快起來了,趕路的熱氣跑了一半。
之後,二人便去了沈老太爺房裏請安。
雖是夏天,兩個人一進院子就感覺涼氣拂面。
顧南枝瞧着裏面也沒有放冰,覺得奇怪,忍不住問:“老太爺的屋子裏真涼快。”
沈贏看着顧南枝天真浪漫的樣子,真的有些不忍心的去說些難過的話,勉強笑道:“屋後面打了一口深井,到了夏天就把井蓋挪開,所以這地兒比別的地方都涼快些,咱們院子後面也有,你等會回去就能瞧見了。”
顧南枝人精一樣的,忽然握住了沈贏的手,道:“別擔心……”
沈贏心中一暖,淺笑道:“走,帶你回院子裏去。”
顧南枝何嚐不知道沈贏心中所想,就連沈漁心中計劃,她也略知一二,沈老太爺和何老太爺日漸衰老,這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就會斷,若是按照三年服喪的規矩,他就六年不能去科考。
連成親圓房也要往後挪,沈贏的身子骨是日漸好了,若哪一日忽然又壞了怎麼辦?
沈漁的擔心左不過是沈贏的身子和前程,她爲沈贏操碎了心,只盼着早些考試,早些博前程。
只怕也是何老太爺默許的,或者是他授意的。
這小小年紀的沈贏天資之高,若不去闖蕩一回,定會遺憾。
這路已經鋪到這裏了,剩下的只能他自己去走了。
回了之前住的院子,下人已經把東西送過來收拾好了。
果然如沈贏所說那般,院子裏比外間花園還要清涼,涼氣從屋子後面冒出來,很是舒服。
二人躺在階下的椅子上說了會話,正要去看書,忽然前邊若鬆喊,何老太爺去喊他們去書房。
兩人立即想到早上劉先生的事情,一點也沒耽誤的就趕緊過去。
這時候何老太爺已經歇過了,臉色好了許多,他手裏捧着書,有一會沒一會的看着,過了好久他才開口問道:“你們來了?”
顧南枝心裏不是滋味,這是要開始論罪了?
“太爺爺,我們來了許久,見您在讀書,沒有敢打擾。”沈贏確實不卑不亢的回話。
何老太爺平時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出門,只愛在院子裏看書或者作畫,話最多的時候就是罵他們的時候了。
要是不上課的話,他們估計聽不到何老太爺說上十句話。
而且平時,何老太爺面上和藹,有時候高興了會同他們多說話,但是真正有情緒,還真的沒有見過。
所以他們整個家裏,都多多少少有些怕何老太爺。
就連顧南枝也是。
沈贏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問:“不知道老太爺叫我和南枝前來,是有什麼話要問嗎?”
何老太爺笑出來,“就你鬼機靈,南枝都同你說了?”
顧南枝微微臉紅,點頭道:“都說了。”
何老太爺嗯了一聲,“原是你心思細,都瞧見了,自然想得多。”
顧南枝唔了一聲,就當做何老太爺在誇她。
沈贏也笑,知道何老太爺揶揄她。
“罷了,我瞧着你們關系好,我就提醒你們幾句。”何老太爺想了想道:“北風你聰敏,南枝你機靈,在莊子這麼久,也該知道那家人不好相與,我沒有阻止你們,只望你們日後多些經驗,但沒有想到這一次不同,他們身份不一般,縣試以後,便隨他們去,做個縣衙的文吏,也能好好過一生。”
沈贏聞言,覺得事情不對勁了,何老太爺官至正一品,是太子師,並且門下弟子近千人,朝中文官皆是他交好,他的地位已經至高無上了。
就連何老太爺都忌諱的人,他不敢想到底是什麼樣的。
沈贏匆匆應了一聲。
何老太爺繼續道:“你們心裏不要存了念頭,日後不要打聽這事情,當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咱們再不行,也不能動搖根基,這話我今天是給你們提醒了,你們莫要多管,只當沒有認識這個人。”
顧南枝腦子一片空白,她從來沒有聽何老太爺說這樣重的話,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沈贏面色也有些發白,心思何等聰敏,立即就懂了何老太爺的意思,他再三承諾不會壞了事情,便拉着顧南枝跪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