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事件後，蘇雨晴對“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有了刻骨銘心的認知。她沒有退縮，反而以更嚴謹的態度投入調查，但不再輕易涉足明顯危險的區域，而是專注於證據鏈的構建和陽光下能解決的問題。她與陳默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她負責明線調查、輿論和法律層面，陳默負責處理暗線的、非正常的麻煩。
然而，陳默的“業績壓力”並未減輕。【鬼見愁】系統依舊孜孜不倦地發布着各種奇葩任務，從幫難產而死的女鬼找接生婆轉世道歉，到給餓死鬼推薦性價比最高的“冥府自助餐”。而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依然是那位對“脫單”事業抱有極大熱情且學習方法清奇的VIP客戶——鬼王歷。
他似乎暫時擱置了陣法實驗，轉而迷上了大數據分析。陳默經常看到他飄在電腦前，屏幕上打開着各種社交平台的情感板塊、星座運勢、甚至心理學論文，旁邊還放着個筆記本（實體），時不時記錄着什麼，嘴裏念叨着“樣本量”、“相關性”、“P值”之類的詞匯，讓陳默感覺自己身邊飄着的不是鬼王，而是一個沉迷社會學的老學究。
這天，系統發布了一個讓陳默眼皮直跳的任務：
【推廣任務：初試啼聲。進行一次面向陽間活人的線上直播算命，成功爲至少三位觀衆提供“有效”指引（需獲得系統認可），並收獲1000點“人氣值”（實時在線人數峰值×有效互動系數）。時限：24小時內完成。任務獎勵：冥元+800，特殊道具‘顯形粉’（微量，可使非實體目標短暫顯形）。失敗懲罰：強制參與地府‘年度優秀員工’評選大會（充當觀衆，時長48小時）。】
直播算命？！還面向活人？！陳默第一反應是拒絕。但“年度優秀員工”評選大會？光聽名字就知道是堪比精神酷刑的折磨。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分析“不同星座對驚嚇反應閾值”數據的鬼王歷，咬了咬牙。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沒什麼直播設備，只有一個像素感人的手機前置攝像頭和一副耳機。找了個相對幹淨的牆角當背景，下載了最熱門的直播平台APP，注冊了個極其敷衍的賬號——“默然見鬼”，然後硬着頭皮開啓了直播。
標題更是直接：《在線算命，不準不要錢（真·不要錢）》。
剛開始，直播間只有零星幾個誤點進來的遊客，彈幕也都是“主播標題黨？”“算算我什麼時候發財？”“露臉啊兄弟！”之類的。
陳默沒什麼直播技巧，只能幹巴巴地按照系統提示，說道：“大家好，新人主播，擅長……解決一些疑難雜症，尤其是……嗯，比較偏門的問題。可以連麥，也可以彈幕提問，我會挑選回答。”
或許是“偏門問題”這個說法引起了某些人的興趣，直播間漸漸有了些人氣。第一個連麥的是個聲音聽起來很焦慮的年輕女孩：
“主播你好，我……我最近老是睡不好，一睡着就做噩夢，夢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我床邊梳頭，還對我笑……醒來就覺得渾身發冷，去醫院檢查也沒問題。我是不是……撞邪了？”
陳默凝神看去，雖然隔着網絡，但系統加持的感知力讓他能模糊地“看”到女孩周身纏繞着一絲淡淡的陰氣，確實是被低階遊魂驚擾的跡象。這遊魂能量很弱，連紅衣學姐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更像是無意間路過被女孩較弱的陽氣吸引。
“問題不大。”陳默語氣平靜，試圖安撫對方，“你近期是否去過一些……人跡罕至或者氣氛比較陰森的地方？比如廢棄的老宅、醫院停屍房附近之類的？”
女孩想了想，驚呼：“啊！我想起來了！上周我跟朋友去一個廢棄的遊樂園玩‘鬼屋探險’，好像就是在那裏之後開始的！”
“嗯，”陳默點點頭，“應該是帶了點‘不幹淨的東西’回來。不用擔心，它很弱。你今晚睡覺前，在枕頭下放一把剪刀，床頭放一碗清水，水裏撒三粒鹽。明天早上把水倒掉，應該就沒事了。”
這是他根據系統提供的《常見低階靈擾處理指南（民用簡化版）》給出的方案，成本低，操作簡單，對付這種弱雞遊魂足夠了。
女孩將信將疑地道謝後斷了連麥。幾分鍾後，她突然在彈幕刷屏：“主播神了！！！我按你說的做了，剛才眯了一會兒，一個夢都沒做！太感謝了！！！” 還順手打賞了一個價值不菲的“火箭”。
【有效指引+1，人氣值+350。】
直播間的觀衆瞬間沸騰了！彈幕數量激增。
“臥槽？真的假的？托吧？”
“劇本痕跡明顯！”
“但是那個遊樂園我知道，確實挺邪門的！”
“主播看看我！我最近也老是倒黴！”
陳默沒理會質疑，開始挑選彈幕問題。第二個是個關於事業選擇的，系統快速給出了基於當事人命格（通過其提供的有限信息推算）和大環境趨勢的建議，聽起來頗爲靠譜，對方也表示茅塞頓開，打賞了一波。
【有效指引+2，人氣值+480。】
任務眼看就要完成，陳默稍稍鬆了口氣。就在這時，一個ID叫“晴空萬裏”的觀衆申請連麥。陳默順手點了同意。
“主播你好。”一個刻意壓低、但陳默和蘇雨晴都無比熟悉的女聲響起。
是蘇雨晴！她怎麼來了？！還用了變聲器？
陳默心裏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你好，請問想算哪方面？”
蘇雨晴（晴空萬裏）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問道：“我想問問……關於‘體質’的問題。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容易吸引……一些‘特別’的東西？如果真的是，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或者……保護自己嗎？”
陳默瞬間明白了。她是在問自己！儲藏室事件後，她肯定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鬼王歷那句“靈覺已啓，易招污穢”更是讓她耿耿於懷。
他凝神“看向”連麥界面，試圖感知蘇雨晴的狀態。這一看，卻讓他心頭一震！之前只是模糊感覺她靈覺提升，此刻在直播這種特殊的“氣場連接”下，他清晰地“看”到，蘇雨晴的周身環繞着一層極其純淨、卻仿佛不帶絲毫火氣的微光，如同月華般清冷。這種體質……系統資料庫中閃過一個詞——【純陰之體】！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天生親和陰性能量，對於修道之人或許是瑰寶，但對於普通人而言，尤其是在如今靈氣稀薄、濁氣橫行的時代，簡直就是行走的“招鬼幡”和某些邪修眼中的“十全大補丸”！
難怪鬼王歷會說她易遭污穢！這何止是一招，簡直是自帶嘲諷光環！
陳默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不能直接在直播裏點名，這會給蘇雨晴帶來更大的危險。
他斟酌着用詞，緩緩道：“這位……朋友，你的體質確實比較特殊，類似於……感知力比較敏銳的‘雷達’，容易接收到一些常人接收不到的信息或能量。避免的方法……盡量遠離負能量聚集之地，比如墓地、廢棄場所、發生過悲劇的地方。至於保護……”
他頓了頓，想到系統商城裏那些貴得離譜的護身法器，咬了咬牙，兌換了一個最低階的【清心玉佩（仿制品）】，效果是微弱提升心神穩定性，一定程度上降低存在感（對低階鬼物），花費了他500冥元！
“我這邊有一塊自己溫養過的小玉佩，有幾分寧神靜氣的效果。”陳默對着麥克風說（實際上是說給蘇雨晴聽），“待會兒下播後，你私信我地址，我寄給你，就當……結個善緣。” 他特意強調“善緣”，暗示不要錢。
蘇雨晴沉默了幾秒，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低聲道：“……謝謝主播。”
【有效指引+3，人氣值突破1000！任務完成！】
陳默顧不上看獎勵，匆匆結束了直播，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他剛關掉直播軟件，就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鬼王歷不知何時飄到了他身邊，猩紅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剛才直播的界面，又仿佛透過牆壁，看向了蘇雨晴離開的方向。
“純陰之體……”鬼王歷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眸子裏，卻閃過一絲極其隱晦、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異樣光芒。
陳默心裏咯噔一下。這位大佬，該不會對蘇雨晴的體質產生什麼“研究”興趣了吧？！
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又開始搖搖欲墜。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