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風卷着灰渣打轉,楚昭貼着牆根站定,手指在墨玉扳指上輕輕一掐。那枚從籤到系統裏得來的淨世蓮燈殘片正微微發燙,像塊剛出爐的鐵片,貼在掌心灼得慌。
他低頭看了眼衣襟裂口——剛才在皇宮裏被蕭沉月那一劍劃開的地方,現在還泛着點熱氣。不是傷口疼,是裏面那塊龍魂碎片在跳,跟敲鍾似的,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這女人出手真不講道理。”他嘟囔了一句,隨即冷笑,“不過……你試探我,我也得看看你們到底藏了什麼。”
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一輛黑漆漆的礦車緩緩駛過街角,四只機械獸拉着,腳掌踩在地上沒聲,可車身後面卻拖出一道淡紫色的光痕,像是夜霧裏劃過的一筆熒光粉。
楚昭眯起眼:“星塵衰變軌跡?高純度礦脈才有的玩意兒。”
他縮了縮脖子,把碎發往右眼前多撥了兩根,整個人又變回那個畏畏縮縮的乞丐模樣,慢吞吞混進路邊一堆拾荒的人群裏。幾個老頭正扒拉着廢鐵桶,沒人注意他悄悄靠近礦車底盤,伸手一抹——指尖沾了層細粉,紫中帶金,在暗處居然自己會閃。
“獨孤家的貨,跑不了。”他心裏有數了。
礦車拐進北巷,一路穿了三道幻陣。普通人走過只會覺得路越走越繞,但楚昭手裏那塊淨世蓮燈殘片一碰到陣眼,光就滅一格。他記下斷光的位置,心裏畫了條線:左拐、直行、再下沉——這是通往城外廢棄礦區的老路。
他沒急着跟太近,而是繞小道抄前頭蹲守。半個時辰後,礦車停在一處塌了半邊的礦洞口,幾名黑甲侍衛從暗處冒出來,打開車底暗格,取出幾箱密封礦石搬進去。
楚昭趴在土坡上,正琢磨怎麼混進去,忽然聽見身後窸窣一聲。
回頭一看,小滿蜷在一堆報廢的采礦機殼子裏,左眼的機械義眼正對着礦洞方向,藍光一閃一閃,像在掃描什麼。她手裏捏着幾塊銅片,拼成個歪歪扭扭的地圖,邊緣還刻着數字和角度。
“你怎麼在這?”楚昭壓低聲音。
她沒回頭,聲音輕但清楚:“我在等你。”
楚昭一愣。
“你昨晚被推出宮門的時候,我就在對面屋頂。”她終於轉過頭,機械眼裏數據流還在滾動,“他們騙人,官府畫的星礦圖是假的,真正的主脈藏在這條廢棄礦道三百尺後,岩層夾縫裏。”
楚昭挑眉:“你怎麼知道?”
“我爹以前是測繪工。”她低下頭,手指摩挲着義眼邊緣,“他死前用最後一點能量,把坐標傳進了我的義眼核心。可這眼睛被財閥動過手腳,平時只能看成分,不能調數據……直到昨夜,你身上的淨化氣息激活了它。”
楚昭沉默兩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專門來找我的?”
“我不是找你。”她搖頭,“我是來告訴有人——別往陷阱裏走。”
話音未落,礦洞裏突然傳出一陣金屬撞擊聲。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洞口岩石轟然閉合,十名黑甲侍衛列隊而出,手中端着的不是刀劍,而是一排管狀發射器,槍口泛着綠油油的光。
楚昭眉頭一跳:“噬靈蟲群控裝置?這玩意兒連元嬰都能啃成骨架。”
他剛想後撤,陰影裏走出一人,白衣勝雪,手裏搖着一把折扇,笑容溫潤得像春水。
“楚公子深夜踏青,好雅興啊。”獨孤絕站在洞口台階上,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這地方陰冷潮溼,不適合讀書人逛。”
楚昭立刻換上惶恐臉,雙手舉高:“大人饒命!我只是撿廢鐵的,迷路了……”
“迷路?”獨孤絕笑出聲,“那你手裏那塊發光的東西,是廢鐵嗎?”
楚昭心頭一緊——淨世蓮燈殘片還在掌心發亮!
“拿下。”獨孤絕淡淡下令。
十名侍衛齊步上前,槍口對準他胸口。空氣裏開始彌漫一股腥甜味,那是噬靈蟲即將釋放的前兆。
楚昭咬牙,暗中調動龍魂碎片蓄力。這一炸要是放出來,至少能震退一半人,但他也得當場脫力,能不能逃出去還得看運氣。
就在他準備豁出去時——
“砰!”
頭頂通風管炸開,一團黑影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地面。
是小滿!
她落地一個翻滾,左手猛地一扯,竟把自己的機械義眼硬生生從眼眶裏摳了出來!
“你幹什麼!”楚昭驚吼。
下一秒,那顆義眼在空中爆開,藍光炸成一片全息投影——一幅三維礦脈圖懸浮半空,清晰標注着整條星礦走向,紅線直指左側岩壁深處。
“那裏!”小滿嘶喊,“三百尺後,主礦脈入口!”
獨孤絕臉色驟變,怒極反笑:“好啊,一個礦奴丫頭,也敢壞我大事!”
他抬手一揮:“殺了她!”
噬靈蟲群如黑潮般噴涌而出,嗡鳴聲刺耳欲聾。
楚昭不再猶豫,右腳猛跺地面,龍魂碎片瞬間引爆!
暗金色的能量波呈環形炸開,像一圈火浪掃過洞口。蟲群還沒撲到人就被震成粉末,三名靠前的侍衛直接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吐血不止。
轟隆一聲,能量沖擊撞上左側岩壁。
碎石崩飛,塵煙沖天而起。等煙霧稍散,所有人瞳孔齊齊一縮——
岩層裂開一道巨縫,璀璨星光從中噴涌而出,整條礦脈暴露無遺。紫金交雜的礦晶如瀑布垂落,光芒映得人臉都發亮。
“真是主脈……”一名侍衛喃喃。
楚昭趁亂沖到小滿身邊,一把將她拽起:“走!”
兩人借着煙塵掩護,沖出礦洞邊緣。身後傳來獨孤絕的怒吼,但已來不及阻攔。
一口氣跑出兩裏地,楚昭才在山林邊緣停下,扶着樹幹喘氣。小滿癱坐在地,左眼空蕩蕩的,臉色發白。
“疼嗎?”他問。
她搖頭:“機器眼,沒神經。就是……數據核心有點燒了。”
楚昭從懷裏摸出水囊,倒了點液體在她手心:“含着,能穩住能量波動。”
小滿低頭舔了舔,苦得皺眉:“這啥?藥?”
“昨夜從毒茶裏吸出來的淨化液,剩了一點。”楚昭咧嘴,“別嫌棄,免費的。”
她沒笑,只是盯着他看了會兒,忽然說:“你不是普通乞丐。”
“嗯。”
“那你到底是誰?”
楚昭摸了摸鼻尖,正要開口,忽然察覺懷裏的水囊又在發熱。
他掏出來一看,皮革裂縫處,那道被劍氣擦過的焦痕,正緩緩滲出一絲極細的金線,像活物般遊向囊口符文。
與此同時,遠處林間微光一閃。
一道銀影立於樹梢,戰甲泛寒,眉心朱砂若隱若現。她並未靠近,只是靜靜望着這個方向,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一滴血珠,砸在落葉上發出輕微“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