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一般的寂靜。
葉明臉上的猙獰與瘋狂,如同被瞬間冰封的潮水,徹底凝固。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那道暴漲了一圈的黑色身影,感受着那股仿佛來自太古洪荒、足以讓萬靈俯首的恐怖威壓,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
一階巔峰!
而且,這股氣息的強度,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的一階巔峰,直逼那些即將突破二階的恐怖存在!
臨陣……突破?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他的天靈蓋上,將他所有的認知、所有的常理、所有的驕傲,盡數劈得粉碎!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葉明的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無盡的崩潰與恐懼。
說好的先天根基虧損呢?
說好的體弱多病、活不過三個月呢?
這才被葉飛煙從靈獸谷帶出來短短一兩天的功夫,它……它竟然就從一個瀕死的廢物,一路飆升到了一階巔峰?!
這是什麼修煉速度?就算是傳說中的神獸幼崽,也不可能如此離譜!
這一刻,葉明心中掀起了滔天悔意。
他終於明白,自己,乃至整個大長老一脈,究竟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們以爲葉飛煙是自暴自棄,隨便撿了一條廢蛇來充數。
可誰能想到,這條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小蛇,其體內竟然隱藏着如此毀天滅地的恐怖潛力!
這不是廢蛇,這他媽的分明是一條披着蛇皮的真龍!
“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葉明再也顧不上什麼任務,什麼尊嚴,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便將全身靈力都灌注於雙腿之上,化作一道殘影,向着山脈之外瘋狂逃竄。
然而,他快,突破後的玄墨,比他更快!
“現在想走?晚了。”
一道冰冷淡漠的神念,在葉明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葉明只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尊遠古神祇盯上,那股深入骨髓的死亡寒意,讓他手腳冰涼,渾身僵硬。
他駭然回頭,只看到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電光,以撕裂空間般的速度,瞬間跨越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太快了!快到他的神經根本無法反應!
視野之中,一條覆蓋着玄奧紋路、仿佛由萬載玄鐵澆築而成的巨大蛇尾,裹挾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在這一尾面前,他那煉氣八重的修爲,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不——!”
絕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響!
葉明的身體,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像樣的抵抗,其腦袋便在那一記蛇尾的抽擊之下,如同西瓜般轟然爆開,化作了一團漫天血霧!
神魂俱滅,屍體轟然倒底。
一位在葉家地位不低的管事,一位煉氣八重的強大修士,就這麼被一擊秒殺!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霸道絕倫!
做完這一切,玄墨緩緩收回尾巴,冰冷的蛇瞳中沒有絲毫波瀾。
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碾死了一只比較聒噪的螻蟻罷了。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山洞,身影一晃,便悄無聲息地潛了回去。
……
山洞之內,戰鬥正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鐺!鐺!鐺!”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不絕於耳,葉飛煙手持鐵劍,身形飄忽,一道道凌厲的劍光不斷地斬向前方的一頭巨獸。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米,通體覆蓋着岩石般鱗甲的巨大蜥蜴。
它正是一階中期的妖獸——岩甲蜥,也是這株“朱果”的守護者。
岩甲蜥防御力驚人,葉飛煙的劍斬在它身上,只能迸發出一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印,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而岩甲蜥的攻擊卻大開大合,勢大力沉,那條粗壯的尾巴每一次橫掃,都帶着呼嘯的惡風,逼得葉飛煙不得不連連閃避,顯得有些狼狽。
“該死,這畜生的防御太強了!”葉飛煙柳眉緊蹙。
以她煉氣二層的修爲,對付一頭普通的一階中期妖獸本應綽綽有餘。
但奈何這岩甲蜥乃是異種,一身鱗甲堪比法器,極其難纏。
她雖然能憑借前世女帝的戰鬥經驗與之周旋,但想要在短時間內拿下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她思索着對策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洞口。
“玄墨?”
看到玄墨的瞬間,葉飛煙心中一緊,臉色大變,急忙嬌叱道:“你進來做什麼?!快走!這裏危險!”
在她眼中,玄墨依舊是那條需要自己保護的小蛇。
這岩甲蜥隨便一尾巴,都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葉飛煙的美眸,緩緩瞪大。
只見玄墨完全無視了她的警告,慢悠悠地遊到了場中。
他甚至都沒有擺出任何攻擊姿態,只是不着痕跡地,將那雙深邃幽暗的蛇瞳,輕輕掃了一眼那頭狂暴的岩甲蜥。
僅僅只是一眼!
“吼……嗚?”
前一秒還凶性大發、不斷咆哮的岩甲蜥,在接觸到玄墨目光的刹那,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的咆哮聲瞬間變成了一聲充滿恐懼和迷惑的低沉嗚咽。
它那雙殘暴的獸瞳中,所有的凶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無法抑制的極致恐懼!
仿佛,它看到的不是一條同階小蛇,而是一尊蘇醒的遠古霸主,是食物鏈最頂端的無上存在!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在葉飛煙那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視下,這頭讓她頭疼不已的岩甲蜥,竟“噗通”一聲癱軟在地。
巨大的身體瑟瑟發抖,隨即連滾帶爬地調轉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倉皇地逃向了山洞的更深處,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滑稽到極致。
山洞內,瞬間恢復了安靜。
葉飛煙手持長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這離奇的一幕,腦海中充滿了問號。
怎麼回事?
那頭岩甲蜥……就這麼被玄墨看了一眼,就嚇跑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玄墨,卻見他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難道是因爲這家夥的血脈?”
葉飛煙忽然想起了什麼。
玄墨血脈其實她知道,乃是二階玄蛇的血脈,妖獸之間,通常會有血脈壓制一說。
岩甲蜥極有可能是被玄墨體內二階血脈給鎮住了。
“先摘取朱果再說。”想通這點,葉飛煙目光落在朱果身上。
此地不宜久了。
就在剛才,她還在與岩甲蜥纏鬥時,曾隱約感覺到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妖獸威壓,從山洞之外一閃而逝。
那是一階巔峰妖獸的氣息,若是被對方感應到朱果的氣息來到此處,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想必是山脈中某位一階巔峰的強大妖獸恰好路過此地,其無意中散發出的氣息,驚走了這頭岩甲蜥。
她快步走到山洞盡頭,將那株通體赤紅、散發着灼熱氣息的朱果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收入懷中。
“走,我們回去。”
目的達成,葉飛煙帶着玄墨,迅速離開了山洞。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一人一獸原路返回,不巧,正好路過了之前那片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林地。
當看到那滿地的狼藉,以及彌漫在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濃鬱血腥味時,葉飛煙的腳步猛地一頓,美眸瞬間凝固。
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具被撕裂得殘破不堪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那裏。
雖然屍體已經,沒有腦袋,但從那身熟悉的管事服飾上,葉飛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葉明?!”她失聲驚呼。
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在她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葉明出現在這裏,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來截殺自己的!
而他此刻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再聯想到之前那股一閃而逝的一階巔峰妖獸氣息……
真相,瞬間大白!
這家夥,是來殺自己的,結果運氣不好,正好撞上了那位路過的、不知名的妖獸大佬,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想通了這一切,葉飛煙絕美的容顏上,瞬間布滿了寒霜。
她看着葉明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無盡的冰冷與厭惡。
“哼,死有餘辜的蠢貨!”
她冷冷地啐了一口,隨即又望向四周靜謐的山林,對着空氣,遙遙地拱了拱手,語氣中帶着一絲真誠的感激。
“多謝這位不知名的前輩出手相助,今日之恩,葉飛煙記下了。”
在她看來,自己是承了那位神秘妖獸大佬的天大人情。
卻不知道,那位被她感激涕零的“妖獸前輩”,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趴在她的手臂上,晃了晃尾巴,深邃的蛇瞳裏,閃過一絲誰也未曾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