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在廚房忙活了半個時辰,做好了飯菜,等着大兒媳帶着孫子孫女回來的沈張氏,迎來了紅着眼眶的魏芸,和因爲娘哭了,同樣也紅着眼眶的四個娃兒。
“大兒媳,你這是在外受了啥委屈,別哭哇,等我兒回來,咱們直接打上門去。”
沈張氏擁着一大四小進了堂屋,拿起茶壺倒水,一杯,兩杯……五杯,等下,她望着多出來的兩個小娃娃,兩雙黑黝黝的眼睛太突出了,驚訝道:“這兩娃哪來的啊?”
“嗚嗚嗚嗚嗚……”魏芸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那味道,刺激着眼淚譁譁的流,她也放聲哭了出來。
這可把沈張氏急死,“你別只顧着哭啊,誰家丟了兩個娃兒不得急死。”
澤哥兒這時開口:“祖母,他是豆苗,她是豆芽,是娘的兒子女兒。”
明姐兒也跟着說道:“是啊,他們好可憐啊,是偷偷跑來找娘的呢,趙家寨的人對他們一點都不好。”
沈張氏失神的望着兩個娃兒,仔細一看,其實能發現,太瘦了,臉頰上都沒肉,才顯得那雙眼睛特別突出,全身上下都髒兮兮,一看便是沒有長輩管的孩子,打第一眼,她還以爲大兒媳帶了兩個小乞丐進門討飯呢。
“娘,我原是不知,豆苗豆芽在他們的親祖父祖母家過的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們占了屋子,占了那五畝藥田,爲什麼不能好好對待豆苗豆芽,不給吃不給喝,哪有四歲三歲的娃兒瘦成這副模樣。”
“您看看他們身上的傷,全是虐待出來的,我是真恨不得拿起菜刀,到他們面前問一問,心肝是不是黑的,虎毒還不食子呢!”
“他們兩今兒個就站在鋪子對面街角,我當娘的,都沒認出來,從趙家寨到咱們荷花鎮,一路又長,只要一想想他們半路被人販子抓走,我的心呐,就跟被刀子插進去似的痛。”
魏演員連哭帶嚎,那演出的慈母心,觸動了沈張氏爲母的心腸,話趕話說上了。
“嗐,兒媳,世上就是有這般壞的人,當初我孤兒寡母,也是有沈灜他爺爺護着,你這兩娃兒的確可憐,趙家那邊不做人,你可要挺住,可不能只哭啊,哭是沒用的。”
“謝謝娘,你這一說,我心裏就有主了。”
“是這個理兒,你啊,先帶兩娃兒去洗個澡,我去拿澤哥兒明姐兒小時候的衣裳,估摸着澤哥兒三歲、明姐兒兩歲的衣裳夠了。”
沈家一陣兵荒馬亂,先是一桶一桶的溫水倒進洗澡盆裏,魏芸這個當娘的上手給兩娃搓泥,又是一盆一盆的髒水倒出去。
等總算洗幹淨,要穿衣裳,沒沈張氏事時,這位才後知後覺起來,好像是被大兒媳套路了。
瞧這架勢,人家可不是只會哭,而是哭給她看,早把兩娃日後想好了。
沈張氏皺着眉,板着一張臉,打算等魏芸他們出來,給一個下馬威。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顯出母子三人。
魏芸再次紅了眼眶,她把兩娃兒推在前頭,只見澤哥兒明姐兒兩三歲的衣裳,穿在豆苗豆芽身上還顯得空蕩蕩。
身上臉上頭發洗幹淨,也打理好後,兩娃兒遺傳自魏芸雪白的肌膚露出來,五官不差,臉型也是小娃兒的那種圓圓的,若是再多點肉,眉心點個紅痣,年畫上的福娃娃不就是了麼。
沈張氏雖然覺得自家孫子孫女兒好,可沈家人真不白,大兒媳這倆娃娃瞧着就讓人心軟啊。
下馬威沒了,她打算等沈灜回來,看看兒子怎麼說。
“兩娃兒叫豆苗豆芽是吧,洗幹淨咱們來吃午飯啊。”
“謝謝沈奶奶。”豆苗牽着妹妹的小手,帶頭說。
嗓音奶聲奶氣的,自帶一股撒嬌討好的意味,都當祖母的沈張氏,就好這一口呢,臉上笑呵呵的,“好,不用謝,等會兒多吃點,咱們要長胖才更好看。”
沈家堂屋的飯桌上,是四菜一湯,有煎豆腐、茭白炒肉片、炒黃瓜、燒扁豆,和肉丸山藥湯。
四小吃的是小碗,有魏芸和沈張氏給他們夾菜,澤哥兒明姐兒會用筷子,豆苗豆芽用的是勺子,每每都是一大口塞進嘴裏,接着兩頰鼓鼓的,那雙黝黑的眼睛越吃越明亮。
“沈奶奶做的飯菜好好吃。”豆苗吃幹淨嘴裏的飯,趕緊來了一句。
“好次。”這次有樣學樣的豆芽沒吃幹淨嘴裏的,說話含糊不清。
沈張氏被哄的開心,又給兩小娃碗裏夾了肉片。
澤哥兒明姐兒不想落後,頭一次在飯桌上說最愛吃祖母做的飯菜了,把沈張氏感動地哦,一一給桌上的人夾菜,連魏芸都沒忘。
娃兒吃飯,要有娃兒陪的話,那是壓根不需要長輩哄着吃,豆苗豆芽那是壓根不浪費糧食,狼吞虎咽,把澤哥兒明姐兒刺激到,連往常不愛吃的菜也多吃了好幾口。
就在飯桌上其樂融融時,沈憐兒回來了。
先去廚房轉了圈,急匆匆來到堂屋,大聲嚷嚷道:“娘,鍋裏怎麼沒飯了?我還沒吃呢。”
沈張氏對日日要跑去李家找李秋娘的女兒很生氣,平常說也說不通,語氣自然不好,道:“你那親親好姐妹沒留你在李家吃頓便飯?”
沈憐兒站在原地跺腳,“娘,秋娘姐姐家又不富裕,我去人家家裏吃,像什麼話,你最近總對我挑三揀四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嚼我舌根了?”
這意思很明顯指向魏芸呢。
沈張氏把筷子放桌上,呵斥着:“咱家裏誰會嚼你舌根,你大哥都說了,李秋娘不是個好的,你還偏要去找人家,到時候吃了虧,娘看你咋辦。”
“哼,你們是小人之心多君子之腹,秋娘姐姐才不是那樣的人。”沈憐兒揚起下巴,目光掃到飯桌上多出的兩個娃,她不敢置信指着問:“好啊,我說家裏怎麼沒我的飯,是不是給這兩小崽子吃了?”
沈張氏心虛的移開目光,“咳,誰叫你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