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聿喉結滾了滾，竟被奶奶這話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何嚐沒記得，小時候程向南總扎着兩個羊角辮，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喊“阿聿哥哥”。
那時候她膽子小，連看見小蟲子都會嚇得往他懷裏鑽，仰着小臉說“阿聿哥哥保護我”。
可這些記憶，早在歲月裏被磨得模糊，如今只剩下她哈哈大笑地說“聿哥，你怎麼也這麼封建，小時候訂的娃娃親，你也當真了？”時的模樣。
“奶奶，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不一樣了。”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人是會變的。”
“變什麼變？我看是你心思多！”
奶奶不依不饒，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阿南那丫頭多好啊，模樣周正，性子也好，你要是錯過了，看你以後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姑娘去！”
爺爺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你奶奶說得對。我跟你鄭爺爺剛剛聊天的時候，他說他外孫女跟阿南在法國是同事，阿南這丫頭特別厲害，在法國大使館工作的時候就特別優秀，現在回來發展，將來肯定差不了。你可別犯糊塗。”
趙景聿垂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沙發的扶手。
他知道爺爺奶奶是爲他好，可他們不知道，現在的程向南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喊他“阿聿哥哥”的小阿南了。
更不知道，這麼多年，她早就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了，他和程向南之間的關系，真的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這麼好。
一想到這些，心口的悶堵又加重了幾分。
“爸，媽，你們就別逼阿聿了。”
趙廷義適時開口，打破了這有些僵持的氛圍，“感情的事，還是得他們自己願意才行。”
他看了眼兒子，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阿聿心裏有數。”
奶奶還想說什麼，卻被爺爺拉了拉胳膊，只好不甘心地閉了嘴，只是看向趙景聿的眼神裏，依舊滿是惋惜。
趙景聿站起身，對着爺爺奶奶強裝鎮定的笑了笑：
“爺爺奶奶，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等下次有空，我再回來看你們。”
他實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再聊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心裏那點情緒。
“阿聿，這就要走了？不再坐會兒？”
林芝從廚房出來，手裏還拿着一盤剛洗好的水果，“吃個桃子再走啊。”
“不了媽，真有事。”
趙景聿接過林芝遞過來的桃子，拿在手上，“湯很好喝，謝謝媽。”
說完，他又跟爺爺奶奶和父親道別，轉身朝着門口走去。
趙景聿剛回到別墅，身上的熱氣還沒有消散，弟弟阿珩的電話就過來了，“大哥，你在哪裏？”
趙景珩的聲音聽着有些慵懶，好像才剛剛睡醒。
“剛從爺爺奶奶那邊回來。”
趙景聿的聲音冷冷地，不帶一絲溫度。
“哦，那你在家先別出去，我一會過來找你，有事想跟你說一下。”
“好。”
掛了電話，心頭的煩躁更甚。
阿珩過來找他又有什麼事兒？
難道又要再次告訴他，他喜歡程向南，想和她在一起，求他成全？
呵呵，真特麼的諷刺！
曾經的未婚妻變成弟弟的女朋友，聽着就很狗血。
比他接觸過的那些奇葩案子中的案情都要狗血。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似乎沒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讓他喘口氣的，
程向南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她跟弟弟親密相處的樣子，母親要給自己介紹相親對象，爺爺奶奶的花式催婚，弟弟的突然到訪……
樁樁件件都在腦海裏交織着，甚至比他之前處理過最復雜的案子還要凌亂。
趙景聿坐在沙發上，單手按着眉心。
別墅裏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響，趙景聿將那枚桃子放在茶幾上，指尖殘留的果皮涼意壓不住心頭翻涌的煩躁。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梧桐樹影被風揉碎，落在他熨貼的休閒褲上，像極了那些理不清的過往與現狀。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轉動的輕響時，他甚至沒回頭。
趙景珩帶着一身外面的熱浪走了進來，看見茶幾上未動的桃子，挑了挑眉：
“從家裏拿的？你倒舍得放着不吃。”
“有事就說。”
趙景聿的聲音依舊冷硬，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線，刻意避開弟弟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尤其是此刻眼底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讓他心口的悶堵又重了幾分。
趙景珩卻像是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疏離，自顧自坐在沙發上，拿起桃子就咬了一口，邊吃邊說：
“大哥，你別生氣，我昨天晚上就是跟阿南姐鬧着玩呢，真的沒想怎麼樣。”
趙景珩將嘴裏的果肉咽了下去，又接着說道：“你放心，我那天給你打電話就是過過嘴癮，我可沒打算撬你牆角。”
然後又咬了一口，接着說道：”大哥，我自己幾斤幾兩，我心裏清楚，阿南姐就不是我能肖像的人，在我眼裏，只有你能配得上她。”
聽到弟弟這話，趙景聿的目光才收了回來，細細打量着他，眼神裏帶着幾分審視，像是在判斷他說的話有沒有作假。
“我和她已經取消婚約了，你想追她就追吧，不用特意告訴我。”
明明心裏介意得發緊，嘴上卻硬撐着，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
“大哥，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你心裏明明有阿南姐，爲什麼要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趙景珩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他的這個大哥，什麼都好，就是面對程向南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自信。
但凡他把工作中萬分之一的自信，用在程向南身上，他和阿南姐的孩子現在都能打醬油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趙景聿的語氣冷了幾分，帶着點不耐。
“得，當我沒說！”
趙景珩幾口就把桃子吃完，順手將果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裏滿是無奈，“你就可勁作吧，遲早哪天把阿南姐作沒了，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她不喜歡我。”
趙景聿看着他扔果核的動作，沉默了半晌，終於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不願承認的事實，聲音輕得像嘆息。
“什麼？她不喜歡你？你開玩笑呢吧！”
趙景珩瞪大了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大哥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腦子都不靈光了？”
他這沒大沒小的語氣，趙景聿早已習以爲常，沒心思跟他計較。
“是的，她親口對我說的。”
“真的？”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可我看着不像啊，我看阿南姐看你的眼神很明顯跟看我，看小西不一樣，明顯帶着點別的意思。”
趙景聿從茶幾上抽了一張紙，擦了擦嘴，又說道：
“她會不會故意在試探你呢？畢竟你們一直聚少離多，這幾年更是沒有見過面，一上來就談婚姻大事，是不是太快了，都沒談過戀愛呢。”
弟弟的話，好像突然點醒了他。
是啊，她如果心裏沒有自己，怎麼會一回來就看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你沒事多回去陪陪爺爺奶奶和父母，不要天天鑽在你那個酒吧裏。”
趙景聿的心情似乎終於好了一些，對弟弟的態度也沒有剛剛那麼冷了。
和弟弟的誤會解除了，心頭堵的那口氣也不知不覺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