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珩的腳步聲消失在玄關後,客廳裏徹底靜了下來。
趙景聿靠在沙發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沙發扶手上的木紋。
目光卻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 —— 燈光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得他眼睛發澀,腦子裏卻全是弟弟臨走前說的話。
阿珩說的那些話,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或許真的是在試探自己呢?
如果自己真就這麼放棄了,就跟阿珩說的一樣,以後肯定會後悔莫及。
他是不是該主動一些?
從前,一直都是程向南主動聯系他,她不再主動了之後,他也沒有主動過一次。
不是不想,是怕!
怕自己的主動會變成糾纏,怕得到的答案是 “我早就不喜歡你了”,更怕自己多年的體面,會在她面前碎得一敗塗地。
他這個人,自尊心比誰都強。
他這輩子,活得比誰都在意 “體面”。
從小到大的教養,讓他從骨子裏就形成了一種“不卑不亢”的執念,哪怕心裏翻江倒海,面上也要維持着體面。
可這份體面,現在卻像堵牆,把他和程向南隔在了兩端。
昨晚在包廂裏的失控,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
他人生僅有的兩次失控都是因爲程向南。
第一次是在他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提前知道他的阿南妹妹要晚去法國,陪他一起度過成人禮。
他激動的一連幾天都沒有睡好。
他左思右想,終於下定勇氣,打算成人禮上向他的阿南妹妹表白。
他早就準備好了表白的話,甚至想好了要在吹蠟燭時,當着雙方父母的面,牽起她的手說 “我想等你長大”。
雖然她還沒有成年,但是雙方父母早都默認了他們的關系,他們如果戀愛了,父母應該不會反對。
那個時候,他的身邊總有一些對他獻殷勤的女孩子,他又不懂得怎麼拒絕。
他想借着這個由頭,把他們的關系公開,讓那些對他有想法的人都徹底死心。
他覺得,阿南妹妹一定也會很開心,畢竟她對自己的喜歡,自己能夠明顯感覺到。
可是他卻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她,他的心意。
那天一早,他看見她已經早早的就過來了。
爲了給她制造驚喜,他一直忍着沒有同她說話。
他的生日是2月14號,外國人眼裏的情人節,如果這天跟她表白,那以後他們過情人節的時候肯定會更有紀念意義。
他看見她穿着一件純白色的裙子,黑色長頭發像瀑布一般落在她的肩背,整個人溫婉靈動。
她正踮着腳在給奶奶養的發財樹澆水,晨光落在她的身上,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連她垂眸時眼睫投下的陰影,都透着靈氣。
她像個美麗的天使降落人間。
他偷偷躲在樓梯口,拿起手機偷偷拍下這一幕,悄悄設置成了和她的聊天背景。
那天,來給他慶生的同學特別多,還有幾個平時對他有意思的女同學。
成人禮開始了!
他準備好了以後,從樓上下來,目光在客廳中的人群中搜尋了無數次,可是都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一曲舞之後,他跑去問母親,阿南妹妹在哪裏?
母親給蘇伯母打了電話,電話裏蘇伯母告訴母親,阿南妹妹已經去了機場。
那一刻,他第一次失控,他不顧客廳裏還等着他切蛋糕的同學,拿起父親的車鑰匙,朝機場開去。
雖然他剛剛拿到駕照,但是一直都沒有上過路。
可是今天,他顧不了這麼多了,他小心翼翼的開着車子朝機場方向駛去。
他要親口去問她爲什麼?
爲什麼都沒有陪他過完成人禮,她就走了?
她走的時候,爲什麼不告訴自己?
他還沒有跟她表白呢?
車子抵達機場的時候,他聽到廣播裏正在通知,開往法國巴黎的航班已經起飛。
那一刻,他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失魂落魄的從機場回來,客廳裏的人群早都已經離開了。
母親知道了他去找阿南妹妹,還以爲自己是去送她,沒有多問什麼,幫他把所有人都招呼好。
母親收拾好了客廳,拿出來一件白色的裙子,“阿聿,這是南南的裙子,早上澆花的時候把泥土濺在上面了,我已經給她洗幹淨烘幹了,你有空了送到你蘇伯母家裏去。”
他接過裙子,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鼻子一酸 。
這是她早上穿的那件,上面還殘留着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他把裙子藏進了自己房間的衣櫃最深處,沒給蘇伯母送過去。
阿南妹妹怎麼突然不告而別,是不是法國那邊有急事,她才不得不馬上就走。
他想給她打電話,想了一下,她此刻在飛機上,就放棄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盯着手機屏幕看了一夜。
可等着等着,他實在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他驚醒時,距離航班落地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他趕緊打開手機,看阿南妹妹有沒有給自己發消息,有沒有解釋她爲什麼突然不告而別。
打開微信對話框,看着聊天背景裏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晨光裏的樣子,他的心頭軟軟的。
可是消息還停留在前天她告訴他:
阿聿哥哥,明天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不告而別,這就是她給自己的驚喜嗎?
趙景聿心頭泛起了陣陣失落。
一直連着等了好幾天,都沒有等來阿南妹妹的消息,連電話也沒有一個。
從最初想要問她爲什麼不告而別的迫切念頭,到現在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
她的不告而別,一直都沒有聯系。
慢慢磨滅了他心底最後的一點兒期待。
可能,阿南妹妹知道了自己要給她表白,她不想接受,才選擇不告而別,並且不再聯系。
他的習慣性等待,讓他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去主動聯系她。
這一等,就等了這麼多年。
後來的日子裏,阿南妹妹再回來他也見過她幾次,可她刻意的疏遠,讓他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麼。
他也就沒有再繼續打擾她。
直到現在,她徹底回來了,以後都不再走了。
他是不是不能再被動的等待了?
要不要明天把她約出來,再一起聊聊?
趙景聿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裏劃了很久,終於找到了程向南的微信頭像。
這麼多年,她的頭像一直沒換過 —— 照片裏的她站在埃菲爾鐵塔下,穿着淺色的風衣,笑得一臉明媚,微風拂過她的發梢,連眼角的細紋都透着溫柔。
看着聊天背景裏他偷偷拍的那張照片,心裏泛起了一絲傷感。
她的那件白裙子直到現在還收在他軍區大院房間裏的衣櫃最裏面,母親當年讓他還給蘇伯母,他卻沒有還。
這麼多年,每當夜深人靜想起她的時候,他就拿出來那件白裙子,回憶着他成人禮那天,她穿着它,站在晨光裏,美得不可方物的樣子。
算了,還是明天直接去程家別墅找她吧,順便拜訪一下程伯父和蘇伯母,這麼多年,他們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他都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