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林知意的意料,周敘似乎異常忙碌,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徹夜不歸。
即便在餐桌上碰到,他也只是匆匆吃幾口,很少將目光投向她這邊,更別提再找她麻煩。
這難得的“安寧”,讓林知意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按時上下學,盡量待在房間或者圖書館,減少在周家公共區域逗留的時間,避免與孫瀾或周敘的不必要碰面。
周衍依舊溫和體貼,只要在家,總會關心她的狀況,詢問她是否需要什麼。
但他醫院的工作似乎也很繁忙,兩人真正獨處的時間並不多。
大多數夜晚,依舊是他在床邊打着地鋪,彼此相安無事。
日子仿佛暫時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直到這天清晨,林知意被窗外透進來的異常明亮的光線喚醒。
她掀開窗簾一角,驚訝地發現,窗外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京北今年的初雪,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大。
鵝毛般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了庭院裏的枯枝和石板路,將整個世界渲染得靜謐而純淨。
看着這片潔白,林知意紛亂的心似乎也被滌蕩了片刻,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
今天是她預約好第一次正式產檢的日子,周衍之前就說過會陪她一起去。
早餐桌上,氣氛還算平和。
周衍細心地幫她倒好溫水,溫聲叮囑她等會兒去醫院需要注意的事項。
林知意輕輕點頭,心裏因爲這份陪伴而踏實不少。
就在早餐快要結束時,李管家走了過來,恭敬地對周衍說:“二少爺,老爺子醒了,說今天感覺心髒不太舒服,想讓您陪他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車已經備好了。”
周衍聞言,眉頭立刻蹙起,擔憂地看向老爺子臥室的方向,又爲難地看向林知意:“知意,我......”
林知意心裏一沉,但還是立刻表示理解:“我沒關系的,爺爺的身體要緊,你先陪爺爺去檢查,產檢......我自己去也可以。”
周衍眼中滿是歉意:“抱歉,說好陪你的,我盡快陪爺爺檢查完,然後去接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林知意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輕鬆些。
周衍又叮囑了她幾句,才匆匆跟着李管家去了老爺子的房間。
餐桌上頓時只剩下林知意和慢條斯理喝着咖啡的孫瀾。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林知意不想多待,正準備起身離開,孫瀾卻放下了咖啡杯,目光冷淡地掃過來,語氣不容置疑:“產檢不能耽誤,既然阿衍沒空,讓你大哥陪你去。”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不用了阿姨!我真的可以自己去......”
讓她和周敘單獨去醫院?還是在發生過沖突之後?她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孫瀾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帶着明顯的不悅和威壓:“你自己去?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誰負責?這是周家的孩子,容不得半點閃失,我已經給阿敘打過電話,他馬上回來。”
正說着,玄關處傳來動靜,帶着一身室外寒氣的周敘邁步走了進來。
他眼底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下頜線條繃緊,顯然最近忙於公務休息不佳。
他脫下大衣遞給傭人,看向孫瀾,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媽,什麼事這麼急叫我回來?”
孫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旁邊臉色蒼白的林知意,淡淡道:“今天知意產檢,阿衍陪老爺子去醫院了,你陪她去一趟。”
周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想也不想地拒絕:“我沒空,公司還有事。”
“這是你爺爺的意思。”孫瀾加重了語氣,搬出了老爺子:“孩子第一次正式產檢,周家不能沒人陪着,你爺爺很看重這個曾孫。”
聽到是老爺子的意思,周敘薄唇緊抿,下頜線收得更緊,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幾分。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沉冷掃過林知意,臉色愈發的差。
林知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想再次拒絕:“我真的......”
“走吧。”周敘冷冷地打斷她,語氣裏充滿了不耐和抗拒,甚至沒給她穿上外套的時間,轉身就往外走。
“阿敘!”孫瀾皺眉喊住他:“等知意穿上外套。”
周敘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傭人連忙將林知意的羽絨服拿過來,她匆匆穿上,圍巾都來不及系好,就在孫瀾淡漠的目光注視下,硬着頭皮跟上了周敘的腳步。
室外寒氣撲面而來,林知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周敘的車就停在主宅門口,他率先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絲毫沒有紳士風度地爲她開門的意思。
林知意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內還殘留着他帶來的冷意,以及一股淡淡的煙味和疲憊的氣息。
車子很快發動,駛離了周家老宅,匯入被白雪覆蓋的街道。
車內氣氛凝滯得如同冰封。
林知意緊緊靠着車門,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目光投向窗外不斷後退的雪景,試圖分散注意力。
周敘專注地看着前方路況,但緊繃的側臉和偶爾敲擊方向盤的手指,都泄露了他糟糕的心情。
行駛了一段路,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忽然嗤笑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安靜卻難掩緊張的側顏上,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林知意,你還真是夠可以的,連老爺子都能搬動,讓他來壓我。”
林知意握緊了手指,低聲反駁:“我沒有。”
“沒有?”周敘顯然不信,面色冷峻:“那你告訴我,爲什麼偏偏是今天?周衍剛好被叫走,老爺子剛好不舒服,又剛好指定我陪你?這一連串的巧合,你覺得可信嗎?”
林知意抿緊了唇,知道在他心裏,自己任何解釋都是狡辯。
她索性不再說話,重新將頭轉向窗外。
她的沉默在周敘看來更像是默認和心虛。
他心中的煩躁更甚,語氣也更加刻薄:“我警告過你,安分守己,別再耍這些小心思,試圖用孩子或者老爺子來牽制我,沒用,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更改變不了我對你的看法。”
林知意看着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心底一片冰涼。
她輕輕開口,聲音被窗外的風雪聲襯得有些飄忽:“周敘,在你眼裏,我是不是無論做什麼,都充滿了算計和目的?”
周敘冷硬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車子最終卻並未駛向醫院,而是在一個臨近醫院的路邊猛地停了下來。
急刹車讓林知意身體慣性前傾,又被安全帶拉回。
她愕然轉頭,看向周敘:“你幹什麼?還沒到醫院......”
周敘解開車鎖,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被白雪覆蓋、空無一人的公園,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命令道:“下車。”
林知意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爲什麼?”
“我讓你下車。”周敘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冷意:“不是很有能耐嗎?自己走過去。”
林知意看着車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和空曠無人的街道,這裏離醫院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寒風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轉過頭,看向周敘冷硬的側臉,他眼底沒有任何一絲玩笑或動搖的痕跡。
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