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深人靜，周家老宅陷入一片沉寂，今晚周衍因爲醫院的事情並沒有回來。

林知意睡眠本就淺，加上懷孕後身體的各種不適，更容易被細微的動靜驚醒。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隱約的，來自樓下的磕碰聲吵醒。

她睜開眼，在黑暗中靜靜聽了一會兒，確認聲音是從廚房方向傳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了件外套，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走下樓梯。

越靠近廚房，聲音越清晰，似乎是鍋具碰撞，還有水流聲，但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急躁。

她走到廚房門口，借着操作台上方柔和的感應燈光，看到的就是背影挺拔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與狼狽的周敘。

他正對着煮鍋皺眉，台面上散落着雞蛋殼和幾根孤零零的面條，顯然，這位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周大少爺，對於廚房瑣事極其不擅長，甚至可以說是束手無策。

他的眉頭緊鎖，一手下意識地按着胃部，額角似乎有細密的冷汗，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林知意站在門口，看着他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斂下眼底復雜的情緒，輕輕走了過去，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柔和：“你是不是餓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周敘身形猛地一僵。

他倏然回頭，看到站在燈光邊緣的林知意，她穿着素色的睡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還帶着剛睡醒的朦朧，眼神卻清澈地看着他。

一股被窺見狼狽的惱怒瞬間涌上心頭。

周敘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語氣冰冷，帶着濃濃的戒備和驅趕意味：“誰讓你下來的？別在我面前晃悠。”

林知意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被他嚇退，或者露出怯懦的表情。

她仿佛沒有聽到他惡劣的語氣，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台面，然後平靜地走到冰箱前，打開門，拿出雞蛋和一小把青菜，側頭看向他，聲音依舊輕輕的：“雞蛋面，可以嗎？”

周敘被她這自顧自的舉動弄得心頭火起，胃部的抽痛也讓他更加煩躁：“林知意，你聽不懂人話？我讓你滾！”

林知意拿着食材的手頓了頓，卻沒有放下。

她轉過身，正面看向他，眼神裏沒有了平日的畏懼或倔強，只剩下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認真地說道：“這碗面，算作我今天咬你的賠禮。”

周敘所有呵斥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他怔住了，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裏面翻涌着難以置信和審視。

他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賠禮？

他以爲她會繼續犟嘴，或者委屈，或者害怕，獨獨沒想到，她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在他最狼狽，最不想見到她的時候，提出“賠禮”。

胃部又是一陣尖銳的絞痛襲來，讓他額角的冷汗更多了些。

他抿緊了薄唇，看着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側臉，那些刻薄的，驅趕的話，不知怎的，竟然一時沒能說出口。

他沉默了。

這沉默，在林知意看來，就是一種默許。

她不再看他，轉身，熟練地開始清洗青菜，打散雞蛋，燒水下面。

她的動作流暢而輕柔，與周敘剛才的笨拙急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暖黃的燈光勾勒着她纖細的身影，她微微低頭，專注地看着鍋裏翻滾的面條，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線條柔和而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