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着硝煙與血腥的餘味,在黑風寨殘破的牆頭嗚咽。羯人遊騎的斥候如同盤旋的禿鷲,遠遠窺視着這座讓他們損失了數十騎精銳、並留下“地火驚雷”恐怖傳言的詭異山寨。暫時的退卻並非放棄,而是在積蓄更猛烈的風暴。
寨子裏的氣氛如同緊繃的弓弦。防御缺口擴大了,糧食在四十多張飢餓的嘴巴下飛速消耗,王胡子手下的漢子們日夜不停地修補寨牆,但進度緩慢。最致命的,是“神火”的原料——硝石,徹底告罄!後山那處淺層硝脈,在陳稷不計代價的瘋狂開采下,短短幾日就被挖得幹幹淨淨,只剩裸露的灰白岩壁。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在衆人心頭滋生。沒有“神火”,下一次羯人的沖鋒,將是滅頂之災!
陳稷將自己關在石屋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積分:0.5。倉庫空空如也。系統面板上【原始火藥配方】的解鎖條件(硝粉x1斤,硫磺粉x0.2斤,木炭粉x0.2斤,積分80)如同嘲諷。他看着石壁上用木炭刻畫的簡陋地圖——那是之前系統掃描結合王胡子等人描述的周邊地形。
“往東三十裏…舊鐵礦坑…”陳稷的手指劃過地圖上一條扭曲的路徑,“王胡子說那裏廢棄多年,但早年礦工曾抱怨礦渣裏有毒氣,聞着像硫磺?還說礦坑深處有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周圍石頭顏色發暗發紅?”這是唯一的線索!也是唯一的生路!他需要硫磺!更需要硝石!
“王胡子!”陳稷拉開石門,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點二十個人!帶上所有能用的家夥!斧頭、鑿子、筐!跟我走!去東邊的廢礦坑!”
“廢礦坑?”王胡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小兄弟,你是想…找硫磺?可那地方邪性得很!聽說早些年礦塌了,死了不少人,礦工都說下面鬧鬼,有寒潭能凍死人,還有怪石頭,早沒人敢去了!而且就算有礦,咱們這點人…”
“鬼?凍死人?”陳稷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是孤狼般的狠厲,“寨子外面有幾百個比鬼還凶的羯人等着剝我們的皮!要麼去礦坑碰碰運氣,要麼在這裏等死!你選!”
王胡子看着陳稷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求生欲,心中一凜,咬牙道:“去!我這就去點人!”
一支由二十名最強壯的漢子(包括那幾個流民青壯)組成的隊伍,在陳稷和王胡子的帶領下,頂着刺骨寒風和隨時可能遭遇羯人斥候的風險,踏上了前往廢礦坑的亡命之路。
路途比想象的更加艱難。積雪覆蓋了崎嶇的山道,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寒風像刀子,刮得人臉生疼。沿途偶爾能看到被遺棄的村落殘骸和凍僵的屍體,無聲訴說着這片土地的殘酷。每個人都沉默着,壓抑着恐懼和對食物的渴望,麻木地前行。
一天一夜的跋涉後,一片死氣沉沉的山坳出現在眼前。巨大的、如同野獸巨口般的礦洞入口斜斜地嵌入山體,洞口堆積着坍塌的巨石和腐朽的礦車殘骸。一股混合着鐵鏽、腐朽木頭和某種隱約刺鼻氣味的怪異氣息彌漫在空氣中。礦洞深處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獄。
“就是這裏了…”王胡子聲音有些發幹,指了指洞口旁一片被藤蔓半掩的、顏色暗紅發黃的岩壁,“早年聽老礦工說過,這種石頭附近可能有硫磺渣子…還有,說礦坑深處有個大寒潭,潭邊的石頭顏色發暗,摸着冰涼…”
陳稷目光一凝,意念微動:【基礎掃描啓動】。
【掃描中…礦洞入口:結構不穩定,存在局部坍塌風險。深度:探測受阻。】
【發現目標:洞口右側岩壁,檢測到微量的硫元素富集帶(伴生礦渣殘餘)…】
【掃描異常:洞內深處探測到高強度低溫輻射源(疑似天然寒泉或特殊礦物富集?)…信號微弱,環境幹擾強,需抵近確認。】
硫磺!還有寒潭?特殊礦物?
“挖這裏!”陳稷立刻指向那片暗紅發黃的岩壁,“小心點,別弄塌了!”
漢子們立刻揮舞着簡陋的工具,對着岩壁叮叮當當地鑿擊起來。碎石飛濺,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漸漸濃鬱起來。很快,他們就挖出了一些夾雜着黃色晶體(硫磺)和暗紅色砂礫的碎礦石。
“是硫磺!真有!”王胡子抓起一把帶着黃色晶體的碎石,興奮地喊道。
陳稷卻眉頭緊鎖。太少了!這點硫磺,杯水車薪!而且硝石依舊沒有着落!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礦洞。
“留十個人繼續挖!能挖多少挖多少!”陳稷指着硫磺礦點,“王胡子,你帶五個人,點上火把,跟我進洞!去找那個寒潭!”
“進…進洞?還找寒潭?”王胡子臉色一變,“小兄弟!太危險了!裏面又黑又冷,還有塌方…”
“想活命,就跟我走!”陳稷不再廢話,搶過一支鬆脂火把,當先一步,彎腰鑽入了那漆黑、腐朽的礦洞之中。刺鼻的黴味和更濃鬱的硫磺味撲面而來。
洞內遠比外面更加陰冷潮溼。火把的光線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四周是溼漉漉的岩壁和支撐礦道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架,有些木架上還殘留着早已鏽蝕斷裂的鐵鏈和礦鎬。腳下是厚厚的淤泥和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黑暗深處,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衆人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蕩。
“小心頭頂!那些木頭快爛透了!”王胡子緊張地提醒着。
衆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精神高度緊張。陳稷則時刻關注着腦海中的掃描反饋。硫磺信號越來越弱,但那個微弱的、代表低溫輻射源的能量點,卻在掃描中若隱若現,似乎就在前方礦道的深處。
礦道蜿蜒向下,坡度漸陡。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早已坍塌廢棄的礦廳。礦廳中央,堆積着小山般的廢棄礦石和淤泥。而在礦廳最深處,靠着岩壁的位置,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掃描的信號驟然增強!
【發現高強度低溫輻射源:天然寒潭!水質異常冰冷(接近冰點),富含未知礦物離子…輻射源位於寒潭底部岩層!】
只見礦廳盡頭,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幽深水潭靜靜躺在那裏。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靜無波,卻散發着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潭邊的岩石都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白霜!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靠近的人瞬間牙齒打顫。
“天爺…這…這就是那寒潭?凍死人的地方!”一個漢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裹緊了單薄的衣物。
陳稷強忍着刺骨的寒意,走到潭邊。火把的光線投入潭水,瞬間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水面下不到一尺的深度。潭水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他蹲下身,用手舀起一點水,刺骨的寒意讓他差點甩手扔掉。
“系統,掃描潭底!”陳稷在心中命令。
【掃描受阻:水體深度及低溫幹擾嚴重。初步探測:潭底岩層富含高密度鐵質礦物,伴生少量未知晶體(可能與低溫輻射有關)…礦物純度極高!】
高純度鐵礦石?就在這寒潭底下!
陳稷的心髒狂跳起來!如果能弄到這些礦石…那將是打造神兵的絕佳材料!但怎麼下去?這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見底!普通人下去,瞬間就會凍僵溺斃!
“王叔,你帶人,沿着潭邊找找!看有沒有能下去的地方,或者…有沒有以前礦工留下的工具!”陳稷下令,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潭邊的岩壁。
衆人忍着寒冷,舉着火把仔細搜尋。很快,一個眼尖的漢子在潭邊一處被冰霜覆蓋的岩壁下喊道:“這裏有東西!像是…鐵鏈子!”
陳稷立刻過去。只見岩壁根部,半埋在淤泥和冰霜裏,露出幾截鏽跡斑斑、比拇指還粗的黝黑鐵鏈!鐵鏈的一端深深嵌入岩壁,另一端…則垂入寒潭之中!
“是礦工當年留下的牽引鏈!可能通到潭底礦層!”王胡子經驗豐富,立刻判斷道,“但…這鏈子鏽成這樣,又在水裏泡了不知多少年…怕是…”
“試試!”陳稷眼中閃爍着光芒。他抓住鐵鏈,用力一拉!
譁啦!
鐵鏈紋絲不動,只帶起一片冰涼的潭水和淤泥。
“再來幾個人!一起拉!”陳稷吼道。
王胡子和幾個漢子立刻上前,合力抓住那冰冷的鐵鏈,喊着號子,用盡全力向後拉拽!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鏽蝕的鐵鏈在巨大的力量下,艱難地、一寸寸地從冰冷的潭水中被拖拽出來!帶起渾濁的泥水和刺骨的寒氣!
譁啦!
隨着最後一段鐵鏈被拉出水面,一個沉重的東西也被拖上了岸!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布滿凹痕的…巨大鐵籠!或者說,是一個用粗大鐵條焊接成的、半人高的方形“筐”!鐵筐裏,赫然裝着幾塊大小不一、顏色暗沉、卻隱隱透出金屬光澤的礦石!礦石表面覆蓋着厚厚的黑色淤泥和水垢,但邊緣裸露處,在火把照耀下,閃爍着一種異常致密、冰冷的暗沉光澤!與普通的鐵礦石截然不同!
“這…這是…”王胡子瞪大了眼睛,不顧冰冷,伸手抹去一塊礦石上的淤泥,“好沉!這…這鐵石…成色…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的鐵石!”
陳稷也拿起一塊,入手沉重冰冷遠超普通石頭。他用匕首在礦石邊緣用力一劃,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其硬度遠超想象!
【獲得:未知高純度寒鐵礦石 x 約50斤】 系統提示確認了礦石的價值!
“好東西!”陳稷眼中爆發出狂喜,“把這些礦石都搬出來!小心點!”
衆人顧不上寒冷,七手八腳地將鐵籠裏的礦石搬出來,足足有七八塊,加起來約莫五十斤重!每一塊都沉甸甸、冷冰冰,散發着不尋常的氣息。
就在衆人沉浸在發現寶藏的喜悅中時,異變陡生!
轟隆!
礦洞深處,不知是鐵鏈拖拽的震動還是年久失修,猛地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緊接着是岩石滾落和木頭斷裂的恐怖聲響!整個礦廳都劇烈搖晃起來!
“不好!礦塌了!快跑!”王胡子臉色慘白,嘶聲大吼!
“帶上石頭!走!”陳稷一把抱起最大的一塊寒鐵礦石,厲聲喝道!
衆人再也顧不得許多,抱起挖到的硫磺礦石和寒鐵礦石,連滾爬爬地向着來路亡命奔逃!身後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轟鳴和滾滾煙塵!腐朽的木架在巨大的壓力下紛紛斷裂,碎石如同雨點般砸落!
當他們連滾爬爬、灰頭土臉地沖出礦洞時,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礦洞入口被坍塌的巨石徹底封死!煙塵沖天而起!
“咳咳…咳咳…”衆人癱倒在雪地裏,驚魂未定,劇烈地咳嗽着。
“嚇…嚇死老子了…”一個漢子拍着胸口,心有餘悸。
“小…小兄弟,你沒事吧?”王胡子看向陳稷。
陳稷搖搖頭,目光卻死死盯着懷中那塊冰冷沉重、暗沉如鐵的礦石,以及漢子們帶出來的硫磺礦石和另外幾塊寒鐵礦石。
值了!雖然差點葬身礦底,但收獲巨大!
【獲得:硫磺礦石(含雜質) x 約20斤】
【獲得:未知高純度寒鐵礦石 x 約50斤】
“收拾東西!立刻回山寨!”陳稷當機立斷。礦坑崩塌的動靜太大,隨時可能引來羯人或別的麻煩。
回程的路上,氣氛依舊緊張,但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微弱的希望。衆人輪流背負着沉重的礦石,沉默疾行。
然而,當他們翻越最後一道山梁,遠遠望見黑風寨的輪廓時,天空驟然變得陰沉無比!鉛灰色的雲層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向大地,凜冽的寒風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卷起漫天雪沫,能見度驟降!
“不好!暴風雪要來了!”王胡子看着天色,臉色大變,“快!加快腳步!必須在雪封山前趕回去!”
但風雪來得太快太猛!狂風裹挾着鵝毛大雪,如同白色的怒濤,瞬間吞沒了整個山野!山路被積雪覆蓋,難以辨認方向。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刮得人睜不開眼,站不穩腳。氣溫急劇下降!
“啊!”一個背着礦石的漢子腳下一滑,連人帶礦石滾下山坡,瞬間被風雪吞沒!
“別管了!快走!聚在一起!別散開!”陳稷嘶吼着,聲音在狂風中顯得微弱。
隊伍在暴風雪中艱難跋涉,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隨時可能被吞噬。體溫在飛速流失,手腳凍得麻木。絕望再次籠罩了這支疲憊的隊伍。
陳稷看着懷中冰冷的寒鐵礦石,又看看在風雪中掙扎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積分:0.5。這點積分,能做什麼?
他猛地想起【兌換】列表裏最便宜的東西:【劣質烈酒(0.5積分/壺)】!酒能御寒!能救命!
“兌換!”陳稷意念一動!
【確認!消耗0.5積分兌換[劣質烈酒]x1(約2升)。剩餘積分:0。】
一個沉甸甸的、散發着刺鼻酒味的粗陶酒壺憑空出現在他懷中(掩護:假裝是從懷裏掏出來的)。
“都過來!喝一口!暖暖身子!”陳稷拔開塞子,將酒壺遞給離他最近的王胡子。
刺鼻的酒氣在寒風中彌漫。王胡子一愣,來不及多想,接過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裏,驅散了一絲寒意!他立刻將酒壺傳給下一個人。
一口口劣質的、辛辣的烈酒在瀕臨凍僵的漢子們口中傳遞。雖然無法完全驅散嚴寒,但那灼燒感至少讓他們麻木的肢體恢復了一絲知覺,求生的意志被重新點燃!
“跟着我!別掉隊!”陳稷嘶啞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他憑着腦海中系統的方向指引(掃描地形記憶),帶領着這支在死亡邊緣掙扎的隊伍,一步一步,艱難地向着風雪中那座如同燈塔般的黑風寨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