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山風在鷹愁澗狹窄的“鷹愁徑”口發出淒厲的尖嘯,卷起雪沫,抽打在守軍緊繃的臉上。澗內,劫糧歸來的短暫歡騰早已被冰冷的現實驅散。山下,禿發樹機能的羯人營帳和慕容垂的白狼騎如同兩道巨大的鎖鏈,將斷刃峰圍得水泄不通。炊煙嫋嫋,號角低沉,殺氣盈野。
鷹愁澗主寨——一座依托天然岩洞和木石壘砌的簡陋堡壘內,氣氛凝重如鉛。謝琰居中而坐,眉頭緊鎖。雷萬鈞、陳稷以及幾位北府軍的老軍司馬分列兩旁。洞壁上搖曳的火把光影,映照着衆人臉上深深的憂慮。
“糧草…”謝琰的聲音帶着疲憊,“雖有陳兄弟冒死劫回之糧,但澗中軍民數千,每日消耗巨大…省着吃,最多支撐半月。”他看向陳稷,眼中帶着感激,但更多的是沉重。
“水倒是不缺,澗內有暗河。”一位軍司馬補充道,但語氣並無輕鬆,“最要命的是敵軍圍而不攻,顯然是想困死我們!鷹愁徑雖險,但若敵軍不計傷亡,以精銳甲士強攻,配合後方弓箭壓制…我們的傷亡會極其慘重!”
“強攻?”雷萬鈞冷哼一聲,拳頭砸在粗糙的石桌上,“那就讓他們用人命來填!我陷陣營的兄弟,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
謝琰擺擺手,示意雷萬鈞稍安勿躁,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稷:“陳兄弟,你智計百出,在黑風寨屢創胡狗,對此困局,可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稷身上。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計算。積分:164。山下是數千精銳敵軍。澗內是嗷嗷待哺的軍民。手中的籌碼,除了這點積分,就是鷹愁澗的天險,以及…那幾塊神秘的礦石。
“守!必須守住鷹愁徑!”陳稷的聲音斬釘截鐵,“但死守硬拼,正中胡狗下懷。我們要把鷹愁徑,變成他們的血肉磨盤!”
“哦?陳兄弟有何高見?”謝琰精神一振。
“加固工事,只是其一。”陳稷站起身,走到洞壁上掛着的一張簡陋的澗口地形圖前,“鷹愁徑狹窄,兩側崖壁陡峭,這是地利。我們要把地利用到極致!在徑口設置多重障礙:深溝、陷坑、鐵蒺藜!在兩側崖壁鑿出射孔,藏弓弩手!最關鍵的是…”
他的手指點向徑口最狹窄的“咽喉”處:“在這裏,我們需要一道能隨時放下、阻擋沖擊的閘門!不是木門,是鐵門!或者…石閘!”
“鐵門?石閘?”雷萬鈞瞪大了眼睛,“陳兄弟,這…這談何容易!我們哪來那麼多鐵?又怎麼造那麼大的門?吊起來?”
“鐵…我們有。”陳稷的目光投向角落。那裏,王胡子正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幾塊從野狼谷帶回來的、布滿暗紅紋路的沉重礦石。“王胡子,把石頭拿過來。”
王胡子連忙將礦石捧到石桌上。那礦石入手冰冷沉重,暗紅的紋路如同凝固的血脈,在火光下隱隱流動。
“這是…星紋寒鐵?!”一個蒼老而驚訝的聲音響起。只見之前認出礦石的老道(自稱姓墨,人稱墨老)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撫摸着礦石上的紋路,“沒錯!就是它!《道藏·器解篇》有載,星紋寒鐵,天外之精,其性至寒至堅,非凡火能熔,鍛之可得神兵!只是…這鍛法早已失傳…”
“非凡火能熔?”陳稷眼中精光一閃,“墨老,您精通機關器械,可知道有何方法能熔煉此物?哪怕只是鑄成一塊厚實的大門也好!”
墨老捋着稀疏的胡須,沉吟片刻:“若論熔煉奇金異鐵,老夫倒是在一部殘破的《墨家機關要術》中見過一個法子…需引動地肺之火,輔以‘九轉回風’之陣,以精銅爲引,或可一試!只是此法凶險,耗費巨大,需大量精銅和上佳木炭,且…十有八九會失敗!”
地肺之火?九轉回風陣?精銅爲引?陳稷的心沉了下去。精銅?他們現在連粗銅都缺!上佳木炭?焦炭倒是可以嚐試,但品質…
“精銅…”謝琰苦笑,“澗內銅器早已熔鑄成箭頭了…木炭倒是有些儲備,但恐怕不夠…”
“精銅…我有辦法!”陳稷的意念沉入系統,【兌換】列表飛速翻動!
【精銅錠(5積分/斤)】!
他僅剩164積分!最多能兌換32斤精銅!這點銅,夠嗎?
“系統,模擬墨老所述熔煉方案,估算所需精銅量!”陳稷在心中急問。
【方案模擬:鑄造鷹愁徑閘門(目標:寬一丈,厚半尺,高八尺,需星紋寒鐵礦石至少300斤,精銅引料:最低200斤)。】
200斤?!32斤杯水車薪!
陳稷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難道此路不通?
就在這時,墨老渾濁的老眼掃過石桌上的礦石,又看了看陳稷緊鎖的眉頭,突然壓低聲音道:“陳小友,若只爲鑄一道堅固閘門,倒不一定非要完全熔煉…老夫記得那部殘卷中還有一種‘疊鍛冷淬’之法,專用於處理難以熔化的異鐵!只需將礦石加熱至臨界點,反復折疊鍛打,千錘百煉,輔以寒潭冰水淬火,雖不能徹底改變其形,卻可使其更加致密堅韌!只是…此法對鐵匠要求極高,非神力與巧勁兼具者不可爲!”
疊鍛冷淬?!陳稷猛地看向王胡子!王胡子是鐵匠出身,力氣大,也打過硬鐵!雖然沒處理過這種奇鐵,但…
“王胡子!”陳稷目光灼灼。
“小…小兄弟?”王胡子被看得有些發毛。
“敢不敢試試?”陳稷指着桌上的星紋寒鐵,“用墨老說的‘疊鍛冷淬’之法!把它打成一扇閘門!給鷹愁徑造一副鐵牙!”
王胡子看着那幾塊冰冷沉重的礦石,又看了看衆人期盼的目光,狠狠咽了口唾沫,一咬牙:“敢!不就是打鐵嗎!老子打了一輩子!就不信砸不扁這幾塊石頭!”鐵匠的倔勁被激發出來。
“好!”陳稷心中稍定。熔煉不成,鍛打也行!只要閘門夠厚夠硬,就能成爲鷹愁徑的屏障!“墨老,請您詳細指點鍛打淬火之法!王胡子,你帶人立刻準備!焦炭爐子燒到最旺!再去找鷹愁澗裏最冷的寒潭水!”
“謝將軍!”陳稷轉向謝琰,“請您立刻調集人手!加固鷹愁徑!挖掘陷坑!設置拒馬!在兩側崖壁開鑿弩穴!同時,組織人手,由雷都尉統領,日夜操練!務必熟悉地形,做好隨時血戰的準備!”
“好!”謝琰也被陳稷的雷厲風行和奇思妙想感染,猛地起身,“就依陳兄弟所言!墨老,王師傅,鑄門之事,就拜托二位了!雷萬鈞!加固工事,操練兵馬!務必在胡狗進攻前,把鷹愁徑給我變成銅牆鐵壁!”
命令下達,整個鷹愁澗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和軍營。
鷹愁徑口,號子震天。漢子們揮舞着簡陋的工具,在凍土上挖掘深溝,設置倒刺木樁(拒馬),用碎石和繳獲的少量鐵器打造鐵蒺藜,灑在必經之路上。兩側陡峭的崖壁上,石匠和士兵們叮叮當當地開鑿着一個個僅容一人藏身的弩穴,洞口用岩石稍作僞裝。
主寨後方,靠近一處深不見底的寒潭邊,一座巨大的焦炭熔爐被重新壘起。王胡子光着膀子,帶着幾個同樣精壯的學徒,在墨老的指點下,將一塊星紋寒鐵礦石投入熊熊燃燒的青白色烈焰中!
滋啦!
礦石投入的瞬間,竟發出刺耳的聲響!普通的焦炭烈焰,竟難以讓這奇鐵迅速變紅!只能看到礦石表面隱隱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光暈。
“鼓風!全力鼓風!”王胡子嘶吼着!巨大的牛皮風箱被拉得如同風車!爐火升騰到極致!
終於,礦石表面開始泛起微弱的暗紅!但遠未達到“臨界點”!
“還不夠!墨老!這…”王胡子急得滿頭大汗。
墨老眉頭緊鎖:“凡火難融…看來只能靠水磨工夫了!錘!用大錘!趁熱鍛打!讓它內部結構鬆動!”
王胡子二話不說,掄起一柄沉重的鍛錘,對着剛從爐中夾出、還冒着絲絲寒氣的礦石,狠狠砸了下去!
鐺——!!!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敲擊在萬年玄冰上的巨響!火星四濺!巨大的反震力讓王胡子雙臂發麻,虎口崩裂!而那礦石,僅僅被砸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的石頭!”王胡子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但更多的卻是執拗!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再次掄起大錘!“再來!”
鐺!鐺!鐺!
沉悶的敲擊聲在寒潭邊回蕩,如同爲即將到來的血戰擂響的戰鼓!每一錘都凝聚着鐵匠的倔強和生存的渴望。汗水如同小溪般從王胡子虯結的肌肉上淌下,滴落在冰冷的礦石上,瞬間化爲白氣。
陳稷站在一旁,看着王胡子一次次掄錘,一次次被反震得踉蹌後退,又一次次咬牙上前。他看着那塊在鍛打中僅僅緩慢變形的礦石,感受着那敲擊聲帶來的沉重壓力。
山下,敵軍圍困的鐵幕越收越緊。
山上,打造防御的鐵錘聲單調而沉重。
時間,在焦灼中流逝。
幾日後。
王胡子累得幾乎虛脫,雙臂腫得像蘿卜,虎口血肉模糊。但那塊星紋寒鐵礦石,在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焦炭和時間後,終於被初步鍛打成了一塊形狀勉強規整、厚度接近半尺、但面積僅夠做半扇小門的粗胚!距離能封住鷹愁徑的閘門,還差得太遠!更別說墨老要求的“千錘百煉,致密堅韌”!
“小…小兄弟…”王胡子聲音嘶啞,帶着絕望,“太難了…太慢了…這…這根本來不及啊…”
陳稷看着那塊散發着冰冷寒氣的粗胚,又看了看山下敵軍營地上空盤旋的鷹隼(胡人偵查獵鷹),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偵測到高強度星紋寒鐵粗胚。】
【分析:內部結構因初步鍛打產生細微裂隙,能量傳導效率提升0.7%。】
【提示:可利用積分進行‘能量導引’,加速其結構致密化進程(需消耗積分:50/次)。】
【警告:能量導引存在不可控風險(材料脆化?能量逸散?)。】**
能量導引?加速致密化?!
陳稷的心髒猛地一跳!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一絲微弱的燭光!
風險?他還有選擇嗎?
他猛地抬頭,眼中再次燃起孤注一擲的火焰!
“王胡子!別停!繼續打!把所有礦石都拿出來!一起打!”
他走到那塊粗胚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將雙手按在了冰冷刺骨的星紋寒鐵之上!
“系統!啓動能量導引!消耗50積分!”
【確認!消耗50積分啓動能量導引…導引中…】
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帶着奇異冰冷觸感的能量流,順着陳稷的雙手,緩緩注入星紋寒鐵粗胚之中!
嗡——!
粗胚內部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聞的震鳴!表面的暗紅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流淌的速度加快了一絲!
王胡子正準備掄錘,突然感覺手中的鍛錘落在那粗胚上時,反震力似乎…小了一絲?而落錘點處,礦石的變形似乎…容易了那麼一點?
“咦?”王胡子驚疑地看向陳稷。
陳稷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別停!繼續!用力!”
鐺!鐺!鐺!
沉悶的敲擊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蘊含了一絲不同的韻律…和希望。
星紋寒鐵的閘門能否及時誕生?這50積分豪賭帶來的加速,又將引發何種變數?鷹愁徑的血肉磨盤,已然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