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洞內的油燈燃得正穩,橘黃色的光團將石壁上的藤蔓影子拉得很長,與洞外隱約傳來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寧。西門一刀坐在木板床沿,右腿的傷口經王老漢草藥包扎後,疼痛感已減輕不少,只是內力尚未完全恢復,抬手時仍覺手臂有些發沉。他下意識摸向懷中的昆侖殘片,殘片隔着粗布衣衫傳來微涼的觸感,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 自離開涼州後,這枚殘片便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既是家族冤案的見證,也是守護天下的使命。
蘇清鳶坐在對面的木桌旁,正小心擦拭着腰間的江南殘片。她指尖纖細,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淺藍色的衣袖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露出腕間一串青金石手鏈,那是蘇家傳下的物件,據說能驅邪避災。“這殘片跟着我三年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如江南初春的泉水,打破了洞內的寂靜,“父親去世前,將它塞進我手中,說‘蘇家世代守護它,不是爲了獨占,而是爲了守住天下的希望’,那時我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西門一刀抬眸望去,見她眼神中帶着一絲迷茫,又藏着幾分堅定,像極了自己剛逃亡時的模樣 —— 既背負着家族的沉重過往,又對未來的前路充滿未知。“我懂這種感受。” 他輕聲說道,從懷中取出那本泛黃的《秘錄》,“我父親去世前,也只來得及告訴我‘殘片關乎天下安危’,其餘的,都是我後來在昆侖秘境中查到的。”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王老漢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草藥走了出來。“你們醒得倒早。” 老者將藥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兩人手中的殘片上,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嘆了口氣,“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兩塊殘片。”
西門一刀與蘇清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老丈,您認識這殘片?” 西門一刀連忙問道,身體微微前傾,生怕錯過任何重要信息 —— 自離開昆侖後,他遇到的人要麼對殘片一無所知,要麼就是像寒鐵盟那樣的覬覦者,從未有人能直接認出殘片的來歷。
王老漢在木椅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像是在回憶久遠的往事。“我年輕時,曾是蘇家的舊部。”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那時蘇老爺還是江南武林的領袖,西門家也是京都赫赫有名的鑄劍世家,兩家關系極好,常一起探討殘片的秘密。”
“您是蘇家舊部?” 蘇清鳶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激動,“那您知道我父親的消息嗎?他…… 他還活着嗎?”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父親的下落,卻始終杳無音信,此刻聽到王老漢提及蘇家,心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王老漢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惋惜:“蘇老爺在三年前寒鐵盟血洗蘇家時,爲了掩護你逃走,已經犧牲了。” 他頓了頓,見蘇清鳶的眼圈瞬間紅了,又補充道,“不過,蘇老爺在去世前,曾交給我一件東西,說‘若將來遇到攜帶殘片的西門家後人,便將此物交給他們’,現在看來,你們就是他等的人。”
說完,王老漢轉身走進裏屋,片刻後拿出一個陳舊的木盒。木盒表面刻着精致的蘭花紋樣,邊角處已有些磨損,顯然是常年使用的緣故。他將木盒放在桌上,輕輕打開,裏面躺着一張泛黃的拓本,還有一枚青銅令牌。
西門一刀拿起拓本,展開一看,只見上面畫着三枚殘片的圖樣,分別標注着 “昆侖”“江南”“塞北”,圖樣旁側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釋,詳細記載着殘片的來歷與作用。“這是…… 殘片圖譜拓本?” 他驚訝地說道,這拓本與他在昆侖秘境中找到的《秘錄》內容相互印證,甚至比《秘錄》記載得更詳細。
“沒錯。” 王老漢點了點頭,“這是蘇老爺根據蘇家傳下的《殘片錄》拓印的,上面記載着‘山河社稷圖’由三枚殘片組成,需三殘片合一,才能解開圖中隱藏的救世之法。當年西門家與蘇家曾立下盟約,約定兩族世代守護殘片,共同應對天下危機,這枚青銅令牌,就是當年兩族結盟的信物。”
蘇清鳶拿起青銅令牌,只見令牌正面刻着 “西門蘇” 三個字,背面刻着一幅微型的山河圖,與殘片上的紋路極爲相似。“我父親曾說過,蘇家與西門家有過盟約,卻沒想到盟約的信物還在。” 她輕聲說道,指尖拂過令牌上的文字,心中滿是感慨 —— 原來,她與西門一刀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兩族百年盟約的延續。
西門一刀仔細翻閱着拓本,忽然發現拓本的最後一頁被撕去了一部分,只剩下 “塞北殘片與蕭策將軍有關” 的模糊字跡。“老丈,這拓本的最後一頁怎麼了?” 他問道,心中隱隱覺得,被撕去的部分或許藏着塞北殘片的關鍵線索。
王老漢嘆了口氣:“三年前寒鐵盟血洗蘇家時,拓本的最後一頁被一名殺手奪走了。蘇老爺爲了保護剩下的部分,才將它交給我,讓我妥善保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蘇老爺曾說過,塞北殘片在戍邊將領蕭策將軍手中,蕭將軍是忠良之後,定會好好守護殘片,只是近年來權宦當道,蕭將軍被朝廷懷疑通敵,處境艱難,你們若想尋找塞北殘片,需多加小心。”
“蕭策將軍?” 西門一刀心中一動,他在涼州客棧時,曾聽到鄰桌的人議論 “塞北匈奴頻頻異動,朝廷派蕭策將軍率軍防守”,沒想到蕭將軍竟與殘片有關。他將拓本小心收好,對王老漢抱拳道:“多謝老丈告知這些線索,晚輩感激不盡!”
蘇清鳶也連忙道謝:“若不是您,我們還不知道兩族的淵源,也不知道塞北殘片的下落。” 她將青銅令牌遞給西門一刀,“這枚令牌是兩族結盟的信物,你是西門家的後人,理應由你保管。”
西門一刀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上的溫度似乎還殘留着當年兩族先祖結盟時的熱血與信念。他將令牌與昆侖殘片、《秘錄》一起藏進懷中,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 一定要集齊三枚殘片,完成兩族先祖的盟約,守護天下蒼生,也爲西門家與蘇家報仇雪恨。
這時,蘇清鳶忽然想起了什麼,對王老漢問道:“老丈,您知道‘清風劍’客蘇墨嗎?我父親生前曾說過,蘇墨曾來蘇家借閱殘片圖譜,後不知所蹤。” 她之前在煙雨樓發現過 “清風劍” 的劍穗碎片,此刻提及蘇墨,也是希望能從王老漢口中得到更多關於蘇墨的線索。
王老漢聽到 “蘇墨” 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說的是清風劍派的蘇墨?他確實來過蘇家。” 他回憶道,“五年前,蘇墨前來蘇家,說想借閱殘片圖譜,研究‘山河社稷圖’的秘密,蘇老爺見他心懷正義,便答應了他的請求。蘇墨在蘇家待了三個月,期間與蘇老爺探討殘片的秘密,還教你哥哥練過劍,只是後來他突然離開,說是要去追查一樁‘劍譜失竊案’,之後便再也沒有消息了。”
“我哥哥?” 蘇清鳶愣住了,她從未聽說過自己有個哥哥,“老丈,您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麼不知道我有個哥哥?”
王老漢嘆了口氣:“你哥哥在你很小的時候,就被蘇老爺送到清風劍派學習劍法,對外只說你是蘇家獨女,目的是爲了保護你哥哥,避免他被權宦的人盯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蘇墨離開蘇家後,你哥哥也曾去找過他,卻再也沒有回來,蘇老爺爲此傷心了很久。”
蘇清鳶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沒想到自己竟有個哥哥,更沒想到哥哥爲了尋找蘇墨,至今下落不明。西門一刀見她情緒激動,連忙遞上一塊手帕,輕聲安慰道:“蘇姑娘,你別太傷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你哥哥和蘇墨的,也一定會查清劍譜失竊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