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梁頌琛這位港城藝術界新貴作保,警方暫緩了對何姿寧的調查。
金好彩卻被以“涉嫌故意毀壞財物及人身傷害”爲由帶上警車,回警署接受拘留審訊。
車窗升起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梁頌琛正低頭安撫哭得發抖的何姿寧,手輕輕拍着她的背。
晨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線條,那是一種與她此刻狼狽格格不入的從容矜貴。
就好像回到故事的最初,她和他依然分屬兩個世界。
金好彩在警署拘留室待了三天。
她沒有讓任何人保釋自己。
李經理來問過,律師也來了,她都搖頭。
第二天下午,看守遞進來一份報紙。
娛樂版頭條,照片拍得清楚,梁頌琛和何姿寧並肩站在太平山頂,背後是璀璨的維港夜景。
標題「畫壇才子與歸國千金同遊,疑似再續良緣」。
金好彩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折好報紙,還給看守,什麼也沒說。
第三天傍晚,梁頌琛來接她。
他站在警署門口,依舊淨矜貴,白襯衫纖塵不染。
見金好彩出來,他破天荒地上前一步,牽她上車。
“阿彩,我來接你回家。”
金好彩一時驚詫,忘了拒絕。
上了車,一路沉默。
到了公寓,金好彩打開門,轉身卻擋住門口,語氣平直。
“你回去吧,我們就到此爲止。”
梁頌琛皺了皺眉:“阿彩,別鬧了。”
金好彩抬手打斷他:“我寄到老宅的東西,你沒收到嗎?”
梁頌琛遲疑道:“收到了。”
“那正好,從今天起,我們分居。”
“阿彩!”梁頌琛語氣沉了沉,“那天我說出你母親的事,不是想害你。”
金好彩沒說話。
“你行爲過激是事實,去接受心理評估,比被關押定罪強,我只是想把事情影響降到最低。”
“但你很清楚,我沒病。”金好彩聲音很輕。
“你最近的變化很大……”梁頌琛仍試圖說服她,臉上關懷不像作假。
“那是因爲我的貓死了!我的酒樓燒了!而罪魁禍首,被你護在身後,還被你陪着遊山玩水上了頭條!”
金好彩聲音陡然拔高,眼睛赤紅。
“我會讓何姿寧付出代價,依法,一點一點,讓她還!”
梁頌琛眉頭蹙緊:“阿彩,姿寧知道錯了,她很自責。你的損失,我會賠給你。”
“你來賠?”金好彩咬牙笑了笑,“梁頌琛,你是以什麼身份替她賠?又以什麼身份賠給我?”
“你不同意離婚,現在又打算用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去幫你心上人,賠償你的妻子?”
梁頌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算賠了錢,”金好彩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的元寶呢?它回不來了。”
“阿彩……”他伸手想碰她。
她猛地躲開。
空氣凝固了幾秒。
梁頌琛突然上前,一只手扣住她的後頸,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上去。
薄荷的氣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鬆節油味道,讓金好彩本能軟了身子。
直到他的手開始解她襯衫的扣子。
“梁頌琛!你什麼!”
“元寶回不來了,”梁頌琛抵着她額頭,呼吸有些亂,聲音低啞,“我賠你一個孩子。”
金好彩腦子裏轟的一聲。
孩子。
她曾經那麼喜歡梁頌琛,當然也夢想過和他生一個漂亮聰明的孩子。
可梁頌琛有生理潔癖,他抗拒她,兩人在一起後親密次數少得可憐。
他還總說不是時候,養孩子影響他專注創作。
現在,爲了替何姿寧“補償”,他竟然願意施舍她一個孩子。
金好彩抬手,用盡全身力氣。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梁頌琛臉上。
梁頌琛偏過頭,白皙的臉頰浮起紅痕。
金好彩喘着氣,指甲掐進掌心,渾身都在抖:“滾出去。”
“阿彩,你冷靜一點……”
“滾!”
梁頌琛看着她通紅的眼睛,裏面盛滿了冰冷的恨意。
他沉默片刻,最終轉身。
“你好好休息,我們改天再談。”
門關上。
金好彩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然後她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一遍遍洗臉。
抬起頭時,鏡子裏的人眼睛紅腫,臉色慘白。
她拿出手機,撥通律師電話。
“不用等協議了,直接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掛斷電話,她打開購票軟件,買了最快的一張去往深市的船票。
落餘暉從窗口照進客廳,她坐在那團橘紅光暈中。
她關掉手機,走回客廳,坐在那片陽光裏。
暖意包裹着她,可她只覺得冷。
十年大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