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去看個究竟。”
這次開口的是曜星社的社長,王藹。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打着膝蓋,眼神深邃,“一個能讓公司如此被動的組織,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有我們無法想象的倚仗。我賭是後者。”
“倚仗?能有什麼倚仗?”
陳金魁冷笑一聲,“在咱們這些人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這次天師不在,但我們九個老家夥一起出動,再加上各家派出的精英,組成聯軍,就算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夠了。”
他的話裏充滿了強大的自信,這也是在場大部分人的想法。
他們是十佬,是異人界金字塔尖的存在。
在他們的認知裏,沒有什麼敵人是他們聯手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只能說明出動的人還不夠多。
這次,除了遠在龍虎山,輕易不能下山的老天師張之維,其餘九佬盡數到齊。
這股力量,足以顛覆任何一個門派,甚至能左右異人界的未來走向。
他們不相信,區區一個新冒頭的鎮魔司,能掀起什麼風浪。
陸瑾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對陳金魁的話做了個不置可否的回應。
他心裏煩躁得很。
一想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出了這麼個無法無天的組織,他就一肚子火。
“都別廢話了。”
陸瑾拍了拍膝蓋,下了決斷,“這次的目標很明確。第一,蕩平那個所謂的英靈張角,讓所有人都看看裝神弄鬼的下場。第二,生擒罪魁禍首李不良,把他腦子裏的秘密全都給挖出來。我要讓他知道,在京城這塊地界,誰才是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車隊沉默地向前行駛,車內的大佬們也各自陷入了沉思。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異能大戰,或許是一場錯綜復雜的陰謀詭計。
他們準備了應對各種情況的預案,調集了最精銳的人手。
在他們看來,這更一場“平叛”和“宣示主權”的行動。
他們要讓整個異人界都看到,十佬的權威不容挑釁,官方的秩序不容踐踏。
那個叫李不良的年輕人,還有他那個可笑的鎮魔司,都將成爲他們用來“雞儆猴”的那只雞。
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
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一種無形的壓抑感開始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不是錯覺,而是一種高階異人對“炁”的場的敏銳感知。
前方的天空,似乎都比別處要陰沉幾分。
風正豪看着窗外,眉頭微皺:“這京城裏的‘炁’……怎麼感覺這麼亂?”
王藹也感覺到了,他沉聲說:“不是亂,是狂暴。一鍋燒開了的水,無數種不同的炁在互相沖突、湮滅。而且……其中夾雜着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極其霸道、古老的氣息。”
陸瑾沒有說話,只是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遙望着京城的方向。
那股氣息,讓他這個活了近百年的老頭子,都感到了心悸。
事情,似乎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九位十佬,率領着由各家精英組成的異人聯軍,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京城。
他們堅信,無論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在這柄匯聚了異人界頂級戰力的利刃面前,都將被一斬而碎。
當車隊駛入京城地界,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速公路的收費站被粗暴地撞開,扭曲的欄杆像麻花一樣扔在路邊。
再往前,道路上開始出現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堵着路,有些車身上還布滿了彈孔和猙獰的爪痕。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硝煙和某種東西燒焦的古怪氣味。
“停車。”
陸瑾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車隊緩緩停下,十佬們紛紛下車,身後跟着各家最精銳的弟子門人。
眼前的一幕,讓這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異人界大佬們,集體失聲。
這裏是京城的五環外,本應是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的景象。
但現在,這裏變成了一片真正的戰場。
不,用戰場來形容都不夠準確,這裏更一個巨大的、屬於現代戰爭兵器的墳場。
幾百輛99A主戰坦克,這個被譽爲陸戰之王的鋼鐵巨獸,此刻卻像個被頑童捏壞的玩具。
它的炮塔被整個掀飛,掉在幾十米外的地方,厚重的裝甲上有一個恐怖的巨大破洞,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熔化狀。
不遠處,數十架武裝直升機的殘骸斜斜地在地面上,螺旋槳斷成了幾截,機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被霰彈槍近距離轟過一樣,但每個孔洞的尺寸都大得嚇人。
道路兩旁,裝甲運兵車、自行火炮、卡車……
各種重型軍事裝備的殘垣斷壁隨處可見。
有的被攔腰斬斷,切口平滑如鏡;有的被暴力撕開,裏面的精密零件散落一地;還有的則被某種巨力從天而降砸扁,變成了一塊鐵餅。
“這……這是……”
陳金魁的嘴巴張了張,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引以爲傲的術法,在這種純粹的、暴力的破壞力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可以輕易地用咒術死一個人,但他能用咒術把一輛坦克撕成兩半嗎?
答案是,不能。
風正豪快步走到一輛被斬斷的裝志車前,伸出手指,輕輕地在平滑的切口上摸了一下。
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以及若有若無的、鋒銳到極致的“炁”的殘留。
“好可怕的‘炁’。”
風正豪喃喃自語,“這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將‘炁’凝聚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才能造成這種效果。用‘炁’化物,斬斷鋼鐵……”
“這得是什麼級別的修爲?”
牧由沙啞的聲音裏帶着顫抖。
他玩了一輩子蠱,自認爲手段詭異莫測,人於無形,但看到眼前這副暴力美學的畫卷,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道”產生了懷疑。
王藹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兵器,可不是普通的鐵疙瘩,它們代表的是現代國家的最高暴力機關。
能將這些東西如此輕易地摧毀,對手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之前的任何一種預估。
“老陸……”
王藹看向陸瑾,想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答案。
陸瑾的臉色鐵青,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那輛被掀飛炮塔的坦克前,盯着那個巨大的破洞。
他能感覺到,造成這個破洞的力量,充滿了狂暴、蠻橫、不講道理的毀滅意志。
這股力量……
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功法都對不上號。
“這不是幻術。”
陸瑾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這些……全都是真的。”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抱着“這可能是某種大規模幻術”的僥幸,那麼陸瑾的這句話,則徹底打碎了他們的幻想。
這不是幻術,而是鐵的事實。
有一個或者一群他們未知的敵人,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正面擊潰了裝備精良的現代化部隊。
“公司的人呢?哪都通的人呢?”
一名年輕的異人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着恐懼。
是啊,公司的人呢?
這裏發生了如此慘烈的戰鬥,作爲處理異人事件的官方機構,哪都通的人不可能不在場。
但放眼望去,除了軍隊裝備的殘骸,本看不到任何哪都通人員的影子,甚至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繼續前進。”
陸瑾拄着拐杖,邁開了腳步,“都小心點,情況不對。”
異人聯軍的隊列重新集結,但所有人的心態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的自信和傲慢,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沖刷得一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
他們不再是來“平叛”的,他們是踏入了一個未知而危險的領域。
隊伍緩緩向市中心推進。
越往裏走,破壞的痕跡就越發嚴重。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全部碎裂,牆體上布滿了巨大的裂痕和坑洞。
街道上空無一人,死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破碎的窗戶時發出的嗚咽聲,在爲這座死去的城市哀鳴。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幾名探路的異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前面有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從一條小巷裏,緩緩走出來一群人。
他們穿着破舊的、樣式統一的土黃色衣服,頭上綁着黃色的頭巾。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狂熱而麻木的表情,眼神空洞,沒有自己的意志。
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的建築和廢墟中鑽了出來,很快就聚集了數百人。
他們手中拿着各式各樣的兵器,有的是制式長刀,有的卻是從工地上撿來的鋼筋和鐵管。
“黃巾……軍?”
一名年輕異人愕然地說道。
這身打扮,和傳說中的黃巾起義軍一模一樣。
“不對勁。”
風正豪眯起了眼睛,“看他們的‘炁’。”
經過他提醒,衆位大佬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些黃巾軍的“炁”上。
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黃巾軍,每一個人的體內,都流淌着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炁”。
這股“炁”非常奇特,充滿了狂熱、混亂和某種犧牲的意味。
更可怕的是,他們所有人的“炁”,似乎都同出一源,彼此之間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炁”的場域。
“這些人……全都是異人?”
陳金魁的聲音都變了調。
數百名異人組成的軍隊?
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他們十佬,想要在短時間內湊出這麼多異人,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們不是普通的異人。”
陸瑾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這群黃巾軍,“他們更……被某種力量強行催生出來的……傀儡。”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那群黃巾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