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底的香港。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被霓虹浸染得如同流淌的黃金。
空氣中,金錢與荷爾蒙的氣息交織,這裏是離天堂和最近的地方,是全球資本的絞肉場。
祁同偉站在這片土地上。
他不再是漢大的窮學生,而是一位來自內地的“青年經濟學者”。
這個身份,是他用“金卯刀”的名氣和一封僞造的港府經濟論壇邀請函,爲自己披上的外衣。
他沒去任何論壇附庸風雅,而是直接進了中環的證券交易大廳。
國內通過邊境貿易積累的數百萬資金,早已通過龍哥在南境打通的地下渠道,化整爲零,匯入他在香港開設的數個匿名賬戶。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原油期貨。
那場即將引爆全球神經的海灣戰爭,每一個細節,在他腦中都已預演了千百遍。
薩達姆入侵科威特後,國際油價那垂直向上的K線,是他此行勢在必得的獵物。
此刻的交易大廳,被一片恐慌的綠色籠罩。
電視新聞裏,美國的態度模棱兩可,歐洲的分析師們言之鑿鑿,斷定伊拉克不敢挑戰世界秩序,一切都將止步於邊境摩擦。
所有的洋大班、金牌交易員,都在瘋狂拋售石油多頭合約,建立空倉。
市場在流血。
唯獨一個角落。
一個衣着普通的內地年輕人,正通過經紀人,下達着一道道讓對方靈魂戰栗的指令。
他將賬戶裏所有的資金,押上能借到的最高杠杆,瘋狂地買入原油看漲合約。
“先生,你確定?所有的技術指標都在指向深淵,市場馬上就要了!你這是在自!”
經紀人看着祁同偉的指令,聲音都在發顫。
“執行。”
祁同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像一個來自的賭徒,將所有身家,押在了那個只有他知道的未來上。
周圍的目光投射過來,混雜着憐憫與嘲弄。
“又一個被黃金夢沖昏頭腦的大陸仔。”
“等着爆倉吧,年輕人,中環的樓頂,視野很好的。”
祁同偉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只是安靜地盯着牆上不斷滾動的電子屏,等待那個宣告審判的時刻。
終於。
當遠在萬裏之外的第一枚戰斧巡航導彈,撕裂科威特夜空的消息,通過衛星信號傳回香港時——
整個交易大廳,死寂了一秒。
緊接着,是火山噴發般的尖叫與哀嚎!
“漲了!漲了!上帝啊!它飛起來了!”
屏幕上,那代表國際原油價格的曲線,以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撕裂了所有技術分析,悍然沖向天際!
剛才還在嘲諷祁同偉的交易員們,臉色瞬間化爲死灰。
他們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賬戶,在幾秒之內,從盈利變成巨虧,然後被系統強制平倉。
資產,歸零。
有人癱軟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有人瘋了一樣砸着鍵盤,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而祁同偉,只是平靜地看着自己賬戶裏那串瘋狂跳動的數字。
一百萬。
五百萬。
一千萬……
僅僅一周。
當戰爭局勢明朗,油價沖至頂峰的瞬間,祁同偉果斷平掉了所有倉位。
他的賬戶裏,靜靜躺着一個足以讓整個香港爲之側目的數字。
近千萬,美金。
他贏了。
贏得了足以撬動未來的第一塊基石。
沒有片刻沉迷,他立刻行動。
最快的速度,在維多利亞港最頂級的寫字樓,租下整層辦公室。
通過律師行,注資成立公司。
公司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
——勝天資本。
祁同偉換上一身手工定制的頂級西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匍匐的萬家燈火。
從祁家坳的窮小子,到身家千萬美金的資本巨鱷。
他只用了不到半年。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勝天資本,是他爲自己打造的第一面盾。一面能在未來的政治風暴中,保護自己和家人的盾。
然而,巨額的財富,本身就是最誘人的血腥味。
一個神秘內地青年,在期貨市場虎口拔牙,豪取千萬美金的消息,如瘟疫般在香港的上流社會與地下世界瘋狂擴散。
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
他們不信什麼眼光和判斷,只相信這是一只闖入狼群的、肥得流油的羔羊。
這天深夜,當祁同偉的勞斯萊斯行駛在返回半山別墅的路上時,幾輛黑色的豐田轎車,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合圍。
刺耳的刹車聲中,幾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車內的祁同偉。
綁匪的動作專業而迅猛,顯然蓄謀已久。
司機的臉一片慘白,握着方向盤的手抖得像篩糠。
祁同偉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慌。
他甚至沒有去看窗外那些凶神惡煞的面孔,而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價值不菲的袖扣。
然後,他抬起頭。
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獵人看着獵物踏入陷阱的快意。
“終於來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司機說。
“告訴他們,我的命,比我賬戶裏的錢,要貴得多。”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道路盡頭的黑暗裏,數道雪亮的車燈猛然亮起,伴隨着引擎恐怖的轟鳴聲。
幾輛不起眼的貨車,以蠻橫的姿態,直接撞向了那幾輛包抄過來的豐田車!
真以爲,我還是那個手無寸鐵的學生嗎?
真以爲,龍哥在邊境招募的那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亡命之徒,是用來做擺設的嗎?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