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宿舍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侯亮平去而復返,身後還跟着一個身材高大、面相沉穩的青年。
“祁同偉,你給我出來!”
侯亮平像只鬥勝了的公雞,站在門口大喊,仿佛身後的人給了他無窮的底氣。
“這是我哥們陳海!你昨天那些歪理邪說,有種當着他的面再說一遍!”
他身邊的青年,正是陳海。
陳海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沒有敵意,只有濃濃的好奇。
他被侯亮平從自習室硬拽過來,聽了一路的抱怨,耳朵都快起繭了。
“祁同偉學長,你好,我叫陳海。”
陳海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侯亮平,主動伸出手,顯得比他有教養得多。
祁同偉與他握了握手。
目光在這張熟悉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陳陽的弟弟,未來的漢東省公安廳廳長,那個正直善良,卻落得個植物人下場的可憐人。
祁同偉心中微動,臉上卻掛着和煦的笑意。
“你好,陳海學弟。侯亮平同學,可能對我的某些觀點有誤解。”
他輕描淡寫地繞過了昨天關於金錢的爭論,話鋒陡然一轉。
“我聽說陳岩石老檢察長,一生致力於法治建設,風骨令人敬佩。”
祁同偉看着陳海,聲音不疾不徐。
“不過我有個淺見,法律的基,是民生。”
“如果一部法律,不能讓老百姓吃飽穿暖,不能保護他們用汗水換來的財富,那它就是無之木,空中樓閣。”
陳海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本以爲要面對一個滿身銅臭、巧舌如簧的投機者。
沒想到對方一開口,格局石破天驚。
“法治與民生”,這個話題他聽父親談過無數次,但從未有一個同齡人,能如此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學長,你繼續說。”
陳海的眼睛亮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把侯亮平徹底晾在了一邊。
祁同偉笑了笑,從當前的經濟形勢,聊到未來的產權保護,再到尚在萌芽的金融監管。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釘在了時代的脈搏上。
那些觀點,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的認知,卻又邏輯自洽,論據翔實。
陳海聽得如癡如醉。
他感覺眼前的祁同偉,本不是一個大一新生,而是一個洞悉世事的智者,一個真正的妖孽!
侯亮平在旁邊聽得腦袋發懵,幾次想嘴,卻發現自己連對方在說什麼都跟不上,急得抓耳撓腮。
聊到興頭上,祁同偉話鋒一轉,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其實,懂點經濟,對我們學法的很有用。比如最近的股市,很多人當它是洪水猛獸。”
“但在我看來,這就是未來。”
他目光落在陳海身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說那支‘申城半導體’,現在股價半死不活,但我判斷,它的核心技術有重大突破,消息封鎖不了多久。”
“下周,必然瘋漲。”
股市?
陳海對這個詞匯還很陌生,但祁同偉篤定的語氣,讓他心頭狂跳。
“你看!你看!又來了!”
侯亮平終於找到了嘴的機會,立刻跳了起來。
“祁同偉,你這不是學術討論,你這是在鼓吹賭博!陳海,你千萬別聽他的!”
陳海遲疑了。
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幾百塊壓歲錢,還存在銀行裏,準備以後給姐姐陳陽當嫁妝。
祁同偉看出了他的猶豫,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有時候,事實比任何語言都有力。
幾天後,陳海終究是沒忍住。
他揣着存折,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校外的證券營業部。
在侯亮平“你瘋了”、“你會血本無歸”的碎碎念中,他咬着牙,把幾百塊壓歲錢,全部換成了那支叫“申城半導體”的。
第二周,周一。
開盤。
申城半導體發布重大利好公告,股價一字漲停!
周二,漲停!
周三,繼續漲停!
當陳海拿着翻了好幾倍的賬戶單,從營業部裏走出來時,整個人都像踩在雲端。
陽光刺眼,他卻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死死盯着單子上那個讓他心髒狂跳的數字,激動得滿臉通紅。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祁同偉的胳膊,二話不說就往校外的小飯館拖。
“學長!吃飯!今天我請!必須吃大餐!”
侯亮平跟在後面,一張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紫,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的臉辣地疼,像是被人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發現,自己最好的哥們陳海,此刻看祁同偉的眼神,已經不是佩服了。
那是崇拜。
是狂熱的,毫無保留的崇拜!
酒桌上,一杯啤酒下肚,陳海徹底放開了。
“學長!你就是我親哥!以後你說啥我信啥!你說東我絕不往西!”
祁同偉淡然一笑,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順勢問道:“對了,你姐姐陳陽,也是漢大的吧?”
“是啊!”陳海一拍脯,熱情似火,“我姐外語系的,比你高一屆!學長你這麼神,改天我必須把我姐介紹給你認識!她可是我們漢大的校花,追她的人能從南門排到北門!”
祁同偉看着一臉亢奮的陳海,和旁邊鬱鬱寡歡、埋頭喝悶酒的侯亮平,心緒有些復雜。
這對未來的政壇對手,因爲自己,已經提前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他看着陳海,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陳海,你放心。
這輩子,哥保你一命。
不爲別的,就爲你今天這聲“親哥”。
此時的祁同偉,眼光早已越過了小小的校園。
他以“捐贈人”和“優秀學生代表”的身份,向校長提交了一份“關於前往香港進行金融市場社會實踐考察”的申請。
理由充分,姿態誠懇。
校長對這個給學校帶來榮譽和實惠的學生本就青睞有加,大筆一揮,特批!
祁同偉的目標,只有一個。
南下,香港。
因爲他清楚地記得,一場即將顛覆世界格局,也足以讓他一飛沖天的戰爭,馬上就要在中東的沙漠裏,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