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山路上,林晚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身子骨還是累的,可心裏像揣了個暖手爐,熱乎乎地發着亮。秦猛那句“可以”,不單是允了他賣泡菜,更像遞來一把鑰匙,咔噠一聲,爲他開了扇通往新生活的門。
秦猛依舊沉默地走在前頭,背上負着換來的糧食、鹽巴,還有一塊他特意割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在夕陽下瞧着就誘人。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山道上交疊着,仿佛也纏在了一處。
回到那座熟悉的小院,林晚沒顧上歇口氣,便鑽進了灶間。他用新米燜了飯,滿屋頓時米香四溢。又將那塊五花肉切得薄薄的,配上剛從院裏摘的、還帶着水汽的青菜,旺火快炒了一盤。飯菜的香氣扎實地充盈着小小的空間,是讓人心安的滋味。
飯桌上,林晚的心思又活絡起來。“秦大哥,我瞧鎮上賣醬菜、鹹菜的攤子,生意都不賴。咱們那泡菜,味道獨一份,肯定有人買賬。”他眼睛亮亮的,裏面閃着光,“下次趕集,我想多帶幾罐去試試水。要是賣開了,也是個不錯的進項,對吧?”他用了點自己時代的詞兒,覺得秦猛大概能懂那個意思。
秦猛扒了一大口飯,先夾了片油亮亮的肉放進林晚碗裏,才開口:“嗯。要什麼罐子,我去弄。”支持得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林晚心裏那點忐忑徹底落了地,話也多了起來:“普通的陶罐就成,關鍵是密封要好。蔬菜嘛,後山我看見不少薺菜、馬齒莧,都能醃。要是能再買點黃瓜、蘿卜,花樣就更多了。”
“後山的,明天帶你去認。”秦猛言簡意賅,“黃瓜蘿卜,下次買。”
這事兒就算拍板定下了。林晚搶着洗了碗,便坐在油燈旁,拿着燒黑的木炭,在一塊平滑的石板上寫寫畫畫。罐子的成本、鹽錢、人工……他嘴裏小聲念叨着,石板上留下了些歪扭的符號和簡筆畫的小罐子、銅錢。
秦猛收拾完獵具過來,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圖案,有些好奇:“在算什麼?”
林晚抬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算算賬本。看看一罐泡菜賣五文錢的話,咱們是血賺還是含淚賺。”他指着石板上的“算式”,“喏,罐子算兩文,但能用很久,這次成本大頭主要是鹽和我的‘工錢’……”他故意說得輕鬆。
秦猛看着那些陌生的符號,又看看林晚在燈下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心裏那點奇異的感覺又浮上來——這小哥兒懂的,比他想的還多。他沒追問,只點了點頭:“你定就行。”
這份無言的信任讓林晚心裏暖洋洋的。
第二天,秦猛果然沒急着進山,特意帶着林晚去後山認菜。他放慢腳步,耐心指給他看哪種野菜能吃,哪種醃起來更爽口,甚至還教他辨認毒蘑菇。林晚學得投入,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做田野考察,時不時還開個玩笑:“這個長得這麼別致,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肯定有毒,對吧秦老師?”
秦猛雖不太懂“善茬”什麼意思,卻也被他逗得眼底微緩。
接下來的幾天,小院更熱鬧了。林晚把秦猛找來的幾個陶罐裏裏外外刷洗得能照人影,又挨個暴曬消毒,美其名曰“無菌作”。秦猛則用樹皮和藤條編了幾個輕便又結實的提籃,專門用來裝這些“寶貝罐子”,防止路上磕碰。
兩人分工明確,默契漸生。林晚主管采摘、清洗、醃制,像個技術總監;秦猛則包攬所有力氣活,砍柴挑水,是堅實的後勤部長。偶爾目光撞上,林晚會沖他眨眨眼,秦猛雖沒什麼表情,那氛圍卻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林晚還搞起了“產品研發”。他用秦猛帶回來的野花椒和一種香氣特殊的山茱萸果,分別泡了兩小罐,想試試能不能做出點“升級版”口味。
這天下午,王嬸又來串門,看見院子裏晾曬的野菜和排列整齊的陶罐,嘖嘖稱奇:“林晚哥兒,你這是真要開張做買賣了呀?”
林晚笑着遞上新做的花椒泡菜請她嚐。王嬸放進嘴裏,眼睛立刻瞪圓了:“哎呦!這個更香!嘴裏還有點麻酥酥的,越吃越想吃!這味兒拿出去,保準被搶光!”
得到“市場調研”的積極反饋,林晚信心更足了,就盼着下次趕集大展拳腳。
夜裏躺下,聽着隱約蟲鳴,林晚心裏被對未來的期待塞得滿滿的。他不再是無的浮萍,這小院,身邊這沉默可靠的男人,給了他扎的土壤。而他自個兒,也正努力抽着新芽,想着總有一天,要開出屬於自己的花來。
隔壁屋,秦猛在黑暗裏,也能聞到空氣中越發濃鬱的泡菜酸香。這味道,不再單單是吃食的氣息,倒像是一顆名叫“盼頭”的種子,在這曾經冷清的小院裏,悄無聲兒地落了土,發了芽。他翻了個身,頭一回覺得,這寂寥的山居子,因爲某個人的到來,連空氣都變得活泛、值得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