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凋零的園丁
真相如剝繭抽絲,逐漸清晰。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那位能與這座智能豪宅“對話”的人——BioGarden公司的技術顧問,李文。
程隊長帶隊迅速行動,在BioGarden公司的辦公室裏找到了正準備下班的李文。面對突然出現的警察和擺在面前的證據鏈,他臉上那種屬於技術精英的傲慢與鎮定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憤恨和…某種類似於完成作品的釋然。
在審訊室冰冷的燈光下,李文的供述,爲這個由科技與人性的黑暗面共同編織的故事,填上了最後一塊碎片。
“她毀了我的一切。”李文的聲音嘶啞,眼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那盆‘月光女神’,是我職業生涯的傑作,是我們公司下一代產品的原型!我花了三年時間,才讓它的花色能據養分和光照微妙變化……那是藝術!是科學與美的極致結合!”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可她呢?那個無知、刻薄的老女人!就因爲她自己愚蠢,調錯了營養液配比,導致花瓣出現了她認爲‘不吉利’的泛紅!她就在業主群裏,在所有潛在客戶面前,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是騙子,是神棍,要讓我在這個行業徹底混不下去!”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她本不懂!她不懂那背後是多少個不眠之夜,是多少次失敗的實驗!她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想否定我全部的心血,斷送我的前程!公司迫於壓力,已經準備將我停職,也可能被砍掉……我失去了所有!”
動機,是極致的傲慢(不容許自己的傑作被玷污、被否定)與遭受羞辱後產生的暴怒。
“所以,你就設計了那個陷阱?”程隊長冷靜地追問。
“沒錯。”李文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她不是迷信嗎?不是相信那花的顏色是預兆嗎?好啊,我就給她一個真正的‘死亡預兆’!”
他詳細交代了作案過程: 他利用之前爲張太調試系統時留下的高級權限漏洞,悄無聲息地植入了那條致命的指令。他知道張太依賴香薰助眠,也知道她那個廢物侄子有在遊戲椅上一睡到天亮的習慣。他精準計算了氰化物(來自他實驗室的微量庫存)與特定精油的混合毒性,以及新風系統的報警閾值。 “那個蠢貨侄子,他甚至連自己被當成了扳機都不知道。”李文的語氣充滿譏諷,“我只需要等待,等待他像往常一樣‘爛’在椅子上睡着,系統就會自動執行一切。時間一到,濾芯效率降低,玫瑰‘吐露芬芳’……多麼完美,多麼…詩意。”
他爲自己設計的這場“自動化復仇”感到病態的得意。那三朵依次變紅的玫瑰,既是他精心編排的“死亡倒計時”,用以加劇張太的心理恐懼;同時也是他確認計劃順利執行的“指示燈”。最後那朵血色的花,既是人工具,也是他勝利的宣告。
他利用了張太的迷信,利用了小傑的怠惰,利用了智能系統的盲區,完成了一場“不在現場”的謀。若非李默那超越常人的觀察力,注意到了人性在罪惡面前的細微顫動,這個計劃幾乎就要以“意外”或“小傑謀”定案。
案子告破,李文被正式逮捕。小傑在得知自己險些成爲人工具的替罪羊後,癱坐在警局的椅子上,久久說不出話。何晴和劉醫生的不正當關系及試圖侵占財物的行爲也被揭露,雖不構成謀同謀,但也面臨相應的法律和道德審判。
塵埃落定後,程隊長特意請李默喝了一次茶。 “這次多虧了你。”程隊長真誠地說,“你的觀察力……很不一般。考慮過換個職業嗎?” 李默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流上,沒有回答。
幾天後,李默再次騎着電動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陽光明媚,仿佛之前那段發生在雲頂山莊17號的黑暗曲從未發生。他停在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門口,從保溫箱裏取出一份訂單。
“王女士,您的有機蔬菜。” 開門的是一位笑容和藹的老太太:“哎喲,小李來啦,快進來歇歇,我剛烤了餅……”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點。只是在某個瞬間,當李默的目光掃過某些看似平靜的角落,或是聽到某些關於智能家居的討論時,他眼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科技本身並無善惡,但當它與人性的深淵對視時,誰又能保證,反射出的不會是惡魔的微笑?他只是個外賣員,但那雙看透虛妄的眼睛,或許將繼續在平凡的表象下,默默注視着這座城市光影交織下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