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安盼學堂開課的勁頭,比將軍盼打勝仗還足。這天清晨天剛亮,他就攥着那本被翻得卷邊的《三字經》蹲在院門口,藕荷色的小襖套着件耐磨的粗布短打——這是夫人特意爲他準備的“學堂服”,可他看着布料上細密的針腳,心裏只盤算着怎麼把它弄破,最好再沾點墨汁,方能配得上“苦學生”的身份。
管家張忠趕着馬車送他去學堂時,他還在車裏偷偷練習“蔫壞”的表情:耷拉着嘴角,眯着眼睛,手指在車板上摳出幾道印子——這模樣,保管先生見了就皺眉,同窗見了就疏遠,挨罰還不是遲早的事?
周先生的學堂設在鎮子東頭的文昌閣,青瓦白牆圍着一院梧桐,剛進門就聞見墨香混着紙頁的氣息。李裕安剛邁過門檻,就被周先生溫和的目光掃了個正着。這先生留着三縷長髯,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裏捏着本《論語》,見了他便拱手笑道:“李將軍的公子來了?快請坐,靠窗的位置給你留着呢。”
李裕安心裏咯噔一下——這先生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他故意磨蹭着走到座位,一屁股坐下去,故意把凳子蹭得“吱呀”響,還偷偷把同桌的硯台往桌邊推了推。可周先生只是瞥了他一眼,笑着繼續講課:“今咱們學《三字經》‘爲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誰來先讀一遍?”
李裕安立刻把頭埋得低低的,手指在課本上亂劃,心裏默念“別叫我別叫我”。可他那小身子在一群規規矩矩的孩童裏格外扎眼,周先生還是點了他的名:“裕安,你來試試。”
他硬着頭皮站起來,故意把“親師友”念成“欺師友”,把“習禮儀”讀成“戲禮儀”,念完還得意地瞥了先生一眼,等着那句“頑劣之徒,罰抄十遍”。可周先生卻撫着胡須笑了:“裕安這是故意逗大家呢?不過字音記得準,再讀一遍正的,好不好?”
周圍的同窗“哄”地笑起來,李裕安的臉瞬間漲紅——他怎麼忘了自己殘留的神念過目不忘?昨天睡前翻了一遍課本,那些字句早刻進腦子裏了,剛才故意念錯,反倒像耍小聰明。他氣鼓鼓地坐下,一節課都在琢磨新法子:撕書頁、畫小人、把墨汁抹在指尖……可每次剛有動作,周先生就會適時提問,他下意識答得又快又準,反倒被誇“聰慧過人”。
好不容易熬到午後考試,李裕安看着紙上“請默寫《三字經》前十句”的題目,眼睛都亮了——這可是他的“翻身仗”!他抓起毛筆,故意把“性本善”寫成“性本惡”,把“苟不教”畫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最後還在空白處塗了個黑團,心滿意足地把卷子交了上去。
交卷時他特意撞了下先生的書桌,墨汁灑在卷角,他等着先生發怒,卻見周先生拿起他的卷子,先是皺了皺眉,隨即眼神一亮,反復看了幾遍後,快步走到他面前:“裕安,這卷子上的錯字,是你故意寫的?”
李裕安梗着脖子點頭:“我就是不會!”
“可這錯字旁邊,分明有極淡的正確字跡,像是你先寫對了,又特意描錯的。”周先生把卷子遞給他,指着那些被覆蓋的痕跡,“你看這‘善’字,筆畫基多穩,絕非不會寫。”
李裕安湊過去一看,差點背過氣——原來他剛才寫的時候,神念先一步驅動手指寫出了正字,他後續描錯的筆跡本沒蓋住。更讓他崩潰的是,周先生撫着胡須贊道:“你這是怕先生說你驕傲,故意藏拙?好孩子,心思純良,字跡也有靈氣,這篇默寫,你是第一!”
放學時,周先生特意把李裕安的卷子交給來接他的李從安,把他誇得天花亂墜。李從安聽得眉開眼笑,當場就把腰間的玉佩解下來,塞進兒子手裏:“我兒有出息!這枚和田玉佩你戴着,是爹當年打仗時得的寶貝,能辟邪!”
那玉佩觸手溫潤,刻着威風的猛虎紋樣,陽光一照,還泛着細膩的光澤。李裕安捏着玉佩,只覺得沉甸甸的,比破廟裏的凍雪還涼。他看着父親興高采烈的模樣,母親溫柔的笑意,連管家都在一旁附和“小少爺是文曲星下凡”,心裏把司命罵了八百遍——這老匹夫肯定又給先生托夢了!不然怎麼連故意犯錯都能被誇?
馬車駛回將軍府的路上,李裕安把玉佩扔在腿上,盯着窗外掠過的市井出神。考第一不行,踩泥餓肚子也不行,那……不如試試做個敗家子?他想起鎮上賭場門口掛的幌子,想起那些紈絝子弟流連市井的模樣,眼睛突然亮了——敗家子總該有苦頭吃了吧?被爹打斷腿才好呢!
雲層之上,司命看着小玉帝眼裏的“新主意”,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他趕緊掏出星象盤,推演了一下“紈絝之路”的走向,結果越看越心驚——以玉帝的天庭本事,去賭場怕是要贏成爺,這苦,怕是又要吃不成了。他抹了把冷汗,趕緊盤算着給鎮上的賭場老板托個夢,可別讓這小祖宗把賭場贏垮了。
而李裕安已經攥緊了玉佩,在心裏制定好了新的“求苦計劃”——明天一早就去賭場,先從輸光這枚玉佩開始!他卻沒發現,那枚玉佩在他掌心輕輕發燙,正默默護着他這顆“自尋苦吃”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