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臉色則是徹底黑了下去。
陸亦可就要沖上來,卻被祁同偉一個眼神制止了。
祁同偉看着侯亮平。
就像在看一個小醜。
他突然笑了。
笑得牽動了傷口,咳出一口血沫。
“咳咳……”
祁同偉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擦掉嘴角的血跡。
然後。
他猛地一揮手。
“啪!”
那個裝滿賬本的手提箱,被他直接掃落在地。
文件散落一地。
侯亮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祁同偉,你什麼?這是證據……”
“證據?”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
雖然虛弱,卻帶着一股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暴戾。
“侯亮平。”
“你在這裏吹着空調,喝着茶水,用你那點可憐的辦公室鬥爭經驗,來揣測前線?”
“我爲了拿這個箱子。”
“了五十二個雇傭兵。”
“炸了兩輛裝甲車。”
“身上流了一千毫升的血。”
“我甚至做好了光榮的準備。”
祁同偉指了指自己纏滿紗布的肩膀。
“這裏的肉,是被狙擊槍削掉的。”
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這裏,是被手雷破片炸爛的。”
他認真盯着侯亮平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在流血,你在什麼?”
“你在噴糞!”
侯亮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怎麼說話呢?我這是合理懷疑……”
“去合理懷疑!”
祁同偉直接粗口。
當着省委書記和政法委書記的面。
他不需要再裝什麼溫文爾雅的廳長了。
他是戰鬥英雄。
他是從回來的人。
他有資格發火。
“侯亮平,你把自己當包青天了?”
“你以爲反貪就是坐在辦公室裏看材料,然後在會上誇誇其談?”
“你見過毒販把槍管塞進人質嘴裏嗎?”
“你見過幾百名同胞被關在水牢裏生不如死嗎?”
“你什麼都沒見過。”
“你就是個被保護得太好的溫室花朵。”
“拿着國家給你的權力,在這裏對着拼命的戰友指手畫腳。”
“你不配拿這個箱子。”
“滾出去!”
祁同偉最後一聲怒吼,震得輸液架都在晃。
侯亮平整個人都懵了。
他從來沒見過祁同偉這麼粗魯,這麼……霸道。
他想反擊,想搬出組織紀律。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不敢直視祁同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是真的有氣。
那是過人、見過血的屠夫才有的眼神。
病房裏靜得可怕。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責怪祁同偉的失態。
反而。
他走上前,彎腰,親自把地上的文件一份份撿起來。
“亮平同志。”
沙瑞金站起身,語氣冷淡。
“向祁同偉同志道歉。”
侯亮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沙瑞金。
“沙書記,我……”
“道歉!”
沙瑞金的聲音嚴厲了幾分。
“英雄流血不流淚。”
“我們不能讓前線的戰士,回來還要受這種委屈。”
“這是原則問題。”
侯亮平咬着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只是冷冷地看着窗外,仿佛本不認識他這個學生。
他又看向陸亦可。
陸亦可一臉鄙夷。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對着祁同偉,極其敷衍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祁廳長,是我……欠考慮了。”
說完。
他轉身就走。
一刻也沒臉多待。
……
侯亮平走後。
病房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就在這時。
電視上突然播了一條新聞。
是央視的特別報道。
“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
“公安部近聯合多國警方,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跨國武裝販毒、詐騙案件。”
“盤踞在中緬邊境多年的毒瘤‘亨利集團’被徹底鏟除。”
“行動中,解救被困中國公民五百餘名。”
“據悉,在此次代號爲‘獵狐’的行動中,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身先士卒,深入虎……”
“經公安部黨委研究決定。”
“授予祁同偉同志所屬特別行動組‘集體三等功’。”
“授予祁同偉同志‘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範’稱號。”
這只是官方的通報。
所謂的“集體三等功”,只是爲了掩蓋“一人滅一團”這種驚世駭俗的真相。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份榮譽的分量,重如泰山。
沙瑞金看着新聞,帶頭鼓掌。
“好啊!”
“祁同偉同志,你是漢東的驕傲。”
“等你傷好了,省委要給你開慶功會!”
祁同偉靠在床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激動。
他知道。
這只是第一步。
那些勳章,對他來說,只是符。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沙書記。”
祁同偉突然開口。
“慶功會就不必了。”
“我有兩件事,想向組織匯報。”
沙瑞金一愣,隨即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
祁同偉指了指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第一,這個箱子裏的東西,涉及到漢東省某些高級部和涉黑團夥的勾結。”
“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
沙瑞金目光一閃。
這是要直接對趙家動手了?
“第二。”
祁同偉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經過這次邊境行動,我深感常規警力在面對武裝犯罪團夥時的不足。”
“我申請。”
“在漢東省公安廳內部,成立一支直屬的‘特別行動支隊’。”
“人員由我親自選拔,裝備由我親自調配。”
“這支隊伍,不歸反恐總隊,不歸刑偵總隊。”
“只對我這個廳長負責。”
沙瑞金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哪裏是什麼行動支隊。
祁同偉這是要……
磨刀霍霍,在漢東這盤大棋局上,打造一把屬於他自己的、誰也管不了的尖刀!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
看着祁同偉那雙毫無退讓之意的眼睛。
他知道。
如果不答應,這個剛立下潑天大功的“英雄”,可能會做出更瘋狂的事。
“好。”
沙瑞金緩緩點頭。
“原則上,我同意。”
祁同偉終於露出了回到漢東後的第一個燦爛的笑容。
趙瑞龍。
咱們的賬,可以慢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