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呂梁山在晨霧裏露出嶙峋的輪廓,像一頭蹲踞的巨獸。山道崎嶇,枯草覆霜,三百餘人拖家帶口,走得艱難。

趙鐵柱拄着一木棍,一瘸一拐走在最前。腳上的凍瘡破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不吭聲。身後,幾個半大孩子輪流背着一個生病的老嫗,喘氣聲粗得像拉風箱。

徐世勣走在隊尾,不時回頭張望。他已經一夜沒合眼,眼裏布滿血絲,手裏始終按着刀柄。

“徐先生,”一個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郎君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徐世勣說得很肯定,可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昨夜江澈單槍匹馬折回渭水,到現在還沒消息。而張家那些護院……徐世勣見過他們的身手,雖算不上高手,但二十人結陣,尋常武師也討不了好。

萬一……

他甩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前方山路忽然一轉,出現一片緩坡。坡上有幾間破敗的茅屋,像是獵戶遺棄的。屋後有條小溪,水聲潺潺。

“就在這兒歇腳!”趙鐵柱喊道,“生火做飯,給傷病治傷!”

人群如蒙大赦,癱坐一地。女人們忙着撿柴生火,男人們去溪邊打水,孩子們圍着那口唯一的鐵鍋,眼巴巴等着粥熟。

徐世勣爬上坡頂,手搭涼棚望向來路。

山道空空,只有風卷着落葉。

他心頭一沉。

巳時,粥剛煮好。

米是昨夜從雍州帶出來的,每人分了三斤,省着吃能撐三天。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可沒人抱怨,都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像在品嚐什麼珍饈。

就在這時,山道那頭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兩匹。

徐世勣猛地站起,手按刀柄。趙鐵柱也抄起木棍,擋在婦孺身前。

馬蹄聲漸近,轉過山坳。

當先一匹瘦馬上,坐着渾身浴血的江澈。他左肩的箭傷又崩裂了,血浸透包扎的布條,順着胳膊往下淌。臉上也有幾道血痕,像是被樹枝刮的。

但人還活着。

身後那匹馬上,馱着幾個鼓囊囊的麻袋,還有一捆刀劍——是昨夜那些護院的兵器。

“小郎君!”趙鐵柱沖上去,“你受傷了!”

“皮肉傷。”江澈翻身下馬,腳步踉蹌了一下,被徐世勣扶住。

“張家的人呢?”

“死了。”江澈說得輕描淡寫,“墳也填好了,他們動不了。”

徐世勣深深看他一眼,沒再多問,扶他到火堆旁坐下。有婦人遞來熱水,江澈接過,一飲而盡。

“咱們得在這兒住幾天。”他環視四周,“這地方隱蔽,有水有柴,適合藏身。”

“可糧食只夠三天……”趙鐵柱低聲道。

“夠。”江澈指向那幾麻袋,“這裏面是張家護院隨身帶的糧,還有我從他們身上搜的銀錢。省着點,能撐半個月。”

衆人眼睛一亮。

“另外,”江澈頓了頓,“徐兄,勞煩你帶幾個人,去附近看看有沒有獵戶、山民。用銀錢換些鹽、布,再打聽打聽山裏的情況。”

徐世勣點頭:“明白。”

“趙叔,你帶人把這幾間茅屋修一修,能遮風擋雨就行。再挖幾個陷阱,防備野獸——也防備人。”

趙鐵柱重重點頭。

“還有,”江澈看向那些面黃肌瘦的漢子,“從今天起,每早起練。不練敵,就練力氣,練爬山,練聽令行事。咱們是逃難,不是等死。”

人群沉默片刻,忽然齊聲道:“是!”

聲音在山谷裏回蕩,驚起幾只寒鴉。

午後,徐世勣帶回消息。

“往東十裏有個村子,三十幾戶人家,多是獵戶。聽說咱們是雍州逃難來的,肯換鹽布,但要價高。”他頓了頓,“還有件事——這山裏,有土匪。”

“土匪?”江澈正在重新包扎傷口,聞言抬頭。

“嗯。約莫百十號人,占着東邊的老鷹嘴,領頭的是個莽漢,姓程,使一柄大斧。平裏劫掠商旅,倒也少害百姓性命。”

程?大斧?

江澈心頭一動:“可是叫程咬金?”

徐世勣一愣:“你認得?”

“聽過名號。”江澈不動聲色,“他手底下,可有姓尤的、姓齊的?”

“有。說是他結拜兄弟,一個使鋼叉,一個使長槍。”徐世勣疑惑,“小郎君怎知如此詳細?”

江澈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程咬金。尤俊達。齊彪。

這正是演義裏程咬金“三板斧”時期的核心班底,也是他後投瓦崗、歸大唐的起點。按正史,程咬金此時應該還在家鄉東阿,但演義和民間傳說中,他確實在呂梁山落過草。

沒想到,提前碰上了。

“徐兄,”江澈包扎好傷口,站起身,“勞煩你帶路,我去會會這位程好漢。”

“就你一個人?”徐世勣皺眉。

“一個人夠了。”江澈提刀,“是敵是友,總得見見。”

申時,老鷹嘴。

說是“嘴”,其實是處險峻的山崖,三面絕壁,只有一條窄道能上。崖頂搭着幾十間木屋,炊煙嫋嫋,隱約能聽見劃拳笑罵聲。

江澈獨自走上窄道。

剛走一半,崖上響起鑼聲。緊接着,幾十個漢子從木屋裏沖出來,手持刀槍,堵在道口。

“站住!什麼人?”一個黑臉漢子喝問,手裏提着一柄大斧——斧刃有豁口,斧柄纏着破布。

正是程咬金。

江澈停下腳步,叉手行禮:“雍州江澈,特來拜會程好漢。”

“江澈?”程咬金撓撓頭,“沒聽過。是官是匪?”

“非官非匪,逃難之人。”

“逃難?”程咬金打量着他,“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

“膽子不小。”程咬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老鷹嘴!爺爺我程咬金的地盤!你這細皮嫩肉的,不怕爺爺把你剁了包餃子?”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個使鋼叉的漢子低聲道:“大哥,我聽說……雍州那邊最近出了個狠人,也叫江澈。說是能徒手突厥,還挾持了王別駕……”

程咬金笑容僵住,重新打量江澈:“你……你就是那個江澈?”

“正是。”

“嚯!”程咬金眼睛一亮,大步走下來,繞着江澈轉了三圈,“就你這小身板?能徒手突厥?我不信!”

“程好漢可以試試。”江澈神色平靜。

“試試就試試!”程咬金是個莽性子,聞言掄起大斧,“接爺爺三斧!接住了,爺爺請你喝酒!接不住——嘿嘿,就留在這兒當肥料!”

說罷,也不等江澈答應,一斧當頭劈下!

這一斧勢大力沉,帶着風聲。尋常人別說接,躲都躲不及。

江澈卻沒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竟向斧刃抓去!

“找死!”程咬金一驚,想收力已來不及。

鐺——!

金石交鳴!

江澈五指扣住斧刃,紋絲不動!斧刃離他額頭只有三寸,卻再難進分毫!

程咬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這一斧,能劈開碗口粗的木樁!竟被人徒手接住了?!

“第一斧。”江澈鬆開手。

程咬金退後三步,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斧,橫斬而來!這一斧更猛,更疾,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江澈還是不躲。

他伸出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在斧面上輕輕一彈——

嗡!

大斧劇震,程咬金虎口崩裂,斧頭險些脫手!

“第二斧。”

程咬金臉漲得通紅。他這輩子沒這麼丟過人,怒吼一聲,第三斧使出全力,斜劈江澈腰腹!

這一斧,是他壓箱底的絕招,名曰“掏耳朵”——看似劈腰,實則在半途變向,專砍人脖頸。不知多少好漢死在這一斧下。

江澈終於動了。

不是躲,而是進步上前,在斧刃及身前的那一刻,右掌如刀,切在程咬金手腕上!

咔嚓。

腕骨錯位的聲音。

大斧脫手,哐當落地。

程咬金捂着右手,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叫出聲。他死死盯着江澈,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本事!爺爺服了!”

他轉身,朝崖上吼道:“都愣着什麼?豬宰羊!擺酒!今爺爺要跟江兄弟痛飲三百杯!”

當晚,老鷹嘴大擺宴席。

說是宴席,其實也就是幾大盆燉肉,幾壇劣酒。但山匪們熱情,圍着江澈問東問西,尤其對渭水之戰感興趣。

程咬金端着海碗,跟江澈碰了一個,抹着嘴道:“江兄弟,你是條好漢!爺爺……不,我程咬金這輩子沒服過誰,就服你!來,再一碗!”

江澈陪他喝了,問:“程兄在這呂梁山,多久了?”

“兩年多了。”程咬金嘆氣,“家鄉遭災,活不下去了,就帶幾個兄弟上山混口飯吃。平裏劫些爲富不仁的商旅,倒也不害窮苦人。”

“可曾想過出路?”

“出路?”程咬金苦笑,“咱們這種人,還能有什麼出路?官府眼裏是匪,百姓眼裏是禍害,能活一天算一天唄。”

“若有一條路,”江澈放下酒碗,“能讓兄弟們吃飽穿暖,還能堂堂正正做人,程兄可願走?”

程咬金一愣:“哪有這種路?”

“有。”江澈指向北方,“太原,李公。”

“李淵?”程咬金皺眉,“那可是朝廷大官,能要咱們這些土匪?”

“李公懷大志,廣納賢才。程兄一身本事,何必埋沒山林?”江澈頓了頓,“況且,如今這世道,突厥年年寇邊,官府盤剝百姓,天下將亂——正是英雄用武之時。”

程咬金沉默。

旁邊使鋼叉的尤俊達低聲道:“大哥,江兄弟說得在理。咱們在這山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能投靠明主,搏個前程,也好過當一輩子土匪。”

使長槍的齊彪也點頭:“聽說李淵在太原治政清明,對百姓也好……”

程咬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一拍桌子:“行!就聽江兄弟的!咱們投太原去!”

“不急。”江澈搖頭,“現在去,只是百十號山匪,李公未必看重。咱們得帶些‘見面禮’。”

“什麼見面禮?”

“人,糧,兵器。”江澈緩緩道,“我那邊有三百多寒門百姓,多是青壯。程兄這邊有百十號兄弟,加起來就是五百人。再籌些糧草,打制些兵器——屆時,咱們不是去投靠,是去入夥。”

程咬金眼睛亮了:“你是說……咱們合兵一處?”

“正是。”江澈端起酒碗,“程兄可願?”

“願!太願了!”程咬金哈哈大笑,跟江澈重重碰碗,“從今往後,你江澈就是我程咬金的大哥!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不是大哥,是兄弟。”江澈糾正,“咱們歃血爲盟,結爲異姓兄弟,共圖大事。”

“好!結拜!”

當下,兩人就在這土匪窩裏,對着明月,草爲香,歃血爲盟。程咬金年長,爲兄;江澈年幼,爲弟。尤俊達、齊彪等人作見證。

禮成,程咬金摟着江澈肩膀,醉醺醺道:“二弟,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難同當。”江澈重復了一遍,心裏卻想——

這亂世,難,才剛剛開始。

次,程咬金帶人下山,與寒門百姓匯合。

三百多百姓見來了百十個土匪,起初有些害怕。但程咬金這人雖莽,卻會來事,當場宰了十頭羊,燉了幾大鍋肉,分給婦孺老弱。又拍着脯保證:“從今往後,有我程咬金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

百姓這才安心。

兩撥人合在一處,占了老鷹嘴。程咬金讓出幾間最好的木屋給婦孺住,自己帶兄弟住帳篷。又派人下山,用銀錢換回鹽、布、鐵器等物。

江澈也沒閒着。

他將五百餘人重新編組:青壯三百人,編爲三隊,分別由趙鐵柱、尤俊達、齊彪帶領,每練。婦孺老弱編爲一隊,負責後勤——做飯、縫補、采藥、制鹽。

徐世勣總領全局,負責制定規矩、分配物資、調解。他讀過書,通曉律令,很快建立起一套簡易的章程,衆人皆服。

程咬金則專司防衛。他在老鷹嘴險要處增設崗哨,挖陷阱,設絆馬索,將這片山頭經營得鐵桶一般。

短短三,一個簡陋卻有序的“山寨”便初具規模。

十月初一,程咬金帶回一個消息。

“二弟,山下有商隊經過,是從太原往長安運貨的。”他壓低聲音,“押車的,是太原王氏的人。”

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一,李淵的妻子竇氏的母族,也是李唐起兵的重要支持者。

“運的什麼貨?”江澈問。

“糧食,布匹,還有……”程咬金舔了舔嘴唇,“兵器。”

江澈心頭一動。

開皇年間,朝廷對兵器管制極嚴,私運兵器是大罪。太原王氏敢這麼做,定是得了李淵的授意——這是在爲起兵做準備。

“多少人押運?”

“五十來個護院,領頭的姓王,是王氏旁支子弟,驕橫得很。”程咬金搓着手,“二弟,咱們他一票?那些兵器,正好給兄弟們用!”

江澈沉思片刻,搖頭:“不能劫。”

“爲啥?”程咬金急了,“那可是上好的橫刀、弓弩!咱們現在缺的就是這個!”

“正因爲缺,才不能劫。”江澈緩緩道,“程兄,咱們是要投太原的,不是要跟太原爲敵。劫了王氏的貨,就是打了李淵的臉,這條路就斷了。”

“那……就這麼放過?”

“也不能放過。”江澈站起身,“走,帶我去看看。”

午時,山道。

一支車隊緩緩而行。二十輛大車,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車轍印深陷。五十餘名護院手持刀槍,警惕地環視四周。

領頭的錦衣青年騎在馬上,正是王氏子弟王仁表。他約莫二十出頭,面皮白淨,眉眼倨傲,手裏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還有多久到雍州?”他不耐煩地問。

“回公子,按這速度,得三天。”管家賠笑。

“太慢了。”王仁表皺眉,“這窮山惡水的,萬一碰上土匪……”

話音未落,前方山道轉出一人。

粗布襴衫,赤足,腰間別着一把豁口柴刀。正是江澈。

“站住。”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護院們立刻拔刀,將車隊護在中間。

王仁表眯起眼睛:“哪來的野小子,敢擋王家的路?”

“路是天下人的路,誰都能走。”江澈一步步走近,“倒是王公子,這車上運的,怕不全是糧食布匹吧?”

王仁表面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澈在車隊前十步處站定,“私運兵器,按《開皇律》,當斬。王公子是想自己去雍州衙門投案,還是我送你去?”

“放肆!”王仁表怒極反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開皇律》?來人,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五十餘名護院一擁而上。

江澈沒動。

他只是抬手,從腰間解下那把柴刀,橫在身前。

“王公子,”他輕聲道,“我勸你,最好別動手。”

“給我!”

刀光如雪,劈頭蓋臉罩下。

江澈終於動了。

不是躲,而是迎上。柴刀在他手裏,化作一道灰影,每一次揮出,必有一把刀被磕飛,必有一人虎口崩裂。

他沒有下手,只是擊落兵器,或是用刀背拍暈。

三十息,五十餘名護院全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王仁表臉色煞白,撥馬想逃。

江澈身影一閃,已到馬前,單手抓住馬轡——

嘶!

那匹駿馬竟被他硬生生拽停,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王仁表甩下來。

“你、你想怎樣?”王仁表聲音發顫。

“不怎樣。”江澈鬆開手,“只是有幾句話,想請王公子帶給李公。”

“什、什麼話?”

“第一,告訴他,渭水北岸的江澈,還活着。”

王仁表瞳孔驟縮——江澈!那個傳聞中已戰死的煞星!

“第二,告訴他,我在呂梁山,有五百弟兄,願爲前驅。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他一道手令——準我在呂梁山開礦、練兵、蓄糧。作爲回報,他起兵,我願爲先鋒。”

王仁表愣住了。

開礦?練兵?蓄糧?這分明是要割據一方!李公怎麼可能答應?

“當然,”江澈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若是李公不放心,可派監軍,也可派子侄前來——比如,二郎世民。”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對了,還請轉告李公,就說——太原缺的硝石礦,我知道在哪兒。太原缺的治鐵匠,我這兒有。太原缺的敢戰之兵,我正練着。”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指了指那些大車:

“這些兵器,我留一半。另一半,王公子帶回去,算是我給李公的見面禮。至於怎麼跟朝廷交代……就說,被山匪劫了一半,王公子力戰保下一半。如何?”

王仁表面色變幻,最終咬牙:“好!我答應你!”

“那就請吧。”江澈揮揮手,“程兄,點二十輛車,卸貨!”

程咬金帶人沖上來,掀開油布——果然,十輛車是糧食布匹,十輛車是兵器。弓弩三百張,橫刀五百柄,皮甲兩百副,還有三十杆長矛。

“發財了!”程咬金眼睛放光。

江澈卻只取了一半,剩下一半原樣裝車,讓王仁表帶走。

車隊重新上路,狼狽而去。

程咬金湊過來,小聲問:“二弟,你真信那小子會把話帶到?”

“他會帶的。”江澈望着車隊遠去的方向,“因爲他怕死,更怕我改變主意,把他也留下。”

“那李淵……能答應咱們的條件?”

“會答應的。”江澈轉身,看向老鷹嘴的方向,“因爲,他缺人。更缺——敢跟天下世家叫板的人。”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程咬金看着這個結拜兄弟,忽然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抱上了一條了不得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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