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星源科技28層彌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
林梔抱着一疊文件走向打印區時，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還有一兩道藏不住的嫉妒。
“林助理早啊。”財務部的小趙抱着賬本經過，笑容比平時熱情三倍，“哦不對，現在應該叫林負責人了。周末和陸總過得愉快嗎？”
這話問得曖昧，周圍幾個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林梔保持微笑：“挺好的，謝謝關心。”
她快速打印完文件，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壓低的聲音：“得意什麼呀，要不是搭上陸總，能升這麼快？”
腳步一頓。
林梔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她知道，從現在開始，這樣的議論會成爲常態。
回到工位，她剛坐下，內線電話就響了。
“林梔，來一下。”陸繹辰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聽不出情緒。
“好的陸總。”
她起身走向總裁辦公室，推開門時，看見陸繹辰正站在窗邊講電話，語氣比平時溫和：“……知道了媽，周末一定帶她回去。您別太隆重，她會緊張。”
是在和他母親通話。
林梔心裏一緊，悄悄退到沙發邊坐下，假裝翻看手裏的文件。
陸繹辰很快結束通話，轉身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晨光從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淺金色的輪廓。
“早。”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早……”林梔小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捏着文件邊緣。
陸繹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問：“剛才在打印區，聽到什麼了？”
林梔猛地抬頭：“你……你怎麼知道？”
“猜的。”陸繹辰語氣平淡，“以公司現在的八卦傳播速度，你要是沒聽到什麼才奇怪。”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是什麼？”林梔接過。
“打開看看。”
林梔拆開信封，裏面是一份人事任命通知——任命她爲“星辰”組正式副總監，即起生效。薪資上調40%，直接向陸繹辰匯報。
她愣住了。
“陸總，這……”
“這是你應得的。”陸繹辰坐回沙發，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不是因爲你是我的女朋友，而是因爲過去四個月，你在裏的貢獻配得上這個職位。”
他說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帶着分量。
林梔看着那份任命書，心裏涌起復雜的情緒。高興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壓力——她知道，這份任命書一旦公開，那些議論只會更甚。
“害怕了？”陸繹辰問。
“……有點。”林梔老實承認，“我怕我做不好，更怕……別人說我是靠你才……”
“那就做給他們看。”陸繹辰打斷她，“用實力讓所有人閉嘴。”
他頓了頓，補充：“而且，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定心丸一樣。
林梔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那裏有信任，有鼓勵，還有毫不掩飾的偏愛。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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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半，組周例會。
林梔拿着新打印的任命書走進29層會議室時，能明顯感覺到氣氛的變化。之前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現在變成了明晃晃的注視。
“各位早。”她走到主位——原本是陸繹辰的位置，但今天他讓她坐那裏。
張睿第一個開口：“林副總監，恭喜。”
語氣很正式，但眼神是真誠的。
“謝謝張總監。”林梔微笑，將任命書放在桌上，“從今天開始，我將正式負責‘星辰’第二階段的全面執行。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她說話時，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技術部的幾個骨點了點頭，產品部的人表情微妙，運營部的李薇則對她投來鼓勵的微笑。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預算分配時，產品部副總監王明——王峰的接替者——突然開口：“林副總監，關於第二階段產品模塊的優先級，我有個不同意見。”
林梔抬頭：“請說。”
“我認爲應該優先開發B模塊，而不是A模塊。”王明推了推眼鏡，“B模塊的市場需求更明確，投入產出比更高。A模塊雖然創新性強，但風險太大，而且……”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而且需要大量技術資源支持，可能會影響其他部門的進度。”
這話聽起來專業，但潛台詞很明顯——你一個剛上任的副總監，別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創新，穩扎穩打就好。
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林梔，想看她怎麼回應。
林梔沉默了幾秒，然後翻開面前的資料夾：“王副總監說得有道理，B模塊確實市場需求明確。但是——”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王明：“‘星辰’的定位是什麼？是跟隨市場，還是引領市場？”
不等王明回答，她繼續說：“如果是跟隨市場，那我們確實應該優先B模塊。但陸總當初立項時說過，‘星辰’要做的是行業顛覆者，不是追隨者。”
她調出數據圖投到屏幕上：“這是市場調研報告，A模塊雖然目前需求不明確，但代表的是未來三年的技術趨勢。如果我們現在不布局，等市場成熟了再入場，就晚了。”
數據詳實，邏輯清晰。
王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切入點。
“至於技術資源，”林梔轉向張睿，“張總監，技術部對A模塊的開發難度評估出來了嗎？”
張睿點頭：“出來了。難度確實大，但並非不可實現。我們初步估算，需要增加15%的技術投入，但一旦突破，技術壁壘會很高。”
“15%的投入，換一個可能領先行業三年的技術壁壘，”林梔看向全場，“各位覺得值不值？”
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李薇第一個表態：“我覺得值。運營部支持優先A模塊。”
接着是技術部的幾個骨：“我們也支持。”
王明看着這個局面，臉色不太好看，但最終也只能點頭：“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產品部會全力配合。”
“謝謝。”林梔微笑，合上資料夾，“那接下來，我們討論具體的時間節點和分工。”
會議繼續。
林梔能感覺到，這一次，大家看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真正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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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員工餐廳。
林梔端着餐盤找位置時，聽見旁邊一桌的議論。
“……聽說上午的會上，林梔直接把王明懟回去了。厲害啊，剛升職就這麼硬氣。”
“能不硬氣嗎？背後有陸總撐腰呢。”
“也不能這麼說，她確實有能力。‘星辰’能做成這樣，她功不可沒。”
“能力是有，但要是沒有陸總，她能升這麼快？”
林梔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一個空位坐下。
剛拿起筷子，對面就坐了個人。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小雨笑嘻嘻地問。
“當然不。”林梔笑了，“你今天怎麼來員工餐廳了？平時不都點外賣嗎？”
“來看你啊。”小雨壓低聲音，“聽說上午的會開得很精彩？王明那張臉是不是都綠了？”
林梔無奈：“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公司裏哪有什麼秘密。”小雨眨眨眼，“不過說真的，你今天很棒。就該這樣，讓他們知道，你不是靠關系上位的。”
“謝謝。”林梔心裏一暖。
兩人正說着，餐廳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林梔抬頭，看見陸繹辰端着餐盤走了過來——他很少來員工餐廳，今天居然出現了。
他在衆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到林梔這桌，在她旁邊坐下。
“陸、陸總……”小雨嚇得差點站起來。
“坐。”陸繹辰語氣平淡，然後很自然地從林梔餐盤裏夾走一塊她不吃的胡蘿卜，“這個給我。”
林梔臉一紅：“我自己可以……”
“你不喜歡吃。”陸繹辰說得理所當然，然後把自己餐盤裏的蝦仁夾給她，“這個給你。”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旁若無人。
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小雨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圓。
林梔感覺自己臉頰在燒，低頭小聲說：“你別這樣……這麼多人看着……”
“看着怎麼了？”陸繹辰喝了口水，“我給我女朋友夾菜，犯法嗎？”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桌聽清。
林梔：“……”
她認命地低頭吃飯，假裝聽不見周圍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這頓飯吃得林梔如坐針氈，但陸繹辰卻泰然自若。他甚至還有心情問她：“周末去我家，想好穿什麼了嗎？”
林梔差點被米飯嗆到：“你……你小聲點……”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陸繹辰挑眉，“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誰醜了！”林梔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臉更紅了。
陸繹辰低笑一聲，湊近她耳邊：“不醜，我女朋友最好看。”
他的呼吸拂過耳廓，林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全餐廳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們身上。
而這家夥，居然還在笑。
吃完飯，陸繹辰很自然地拿起兩人的餐盤去回收處。林梔和小雨跟在他身後，像兩個小跟班。
走出餐廳時，小雨湊到林梔耳邊，用氣聲說：“陸總這是……在宣示主權啊！”
林梔看着陸繹辰挺拔的背影，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有甜蜜，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安心。
下午回到辦公室，林梔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陸繹辰發的：“晚上加班嗎？”
“可能要，第二階段方案還要完善。”她回復。
“好，我陪你。”
“你不用陪我的……”
“我想陪。”
林梔看着這三個字，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天空湛藍。
她忽然覺得，那些議論，那些目光，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因爲她知道，有一個人，會一直站在她身邊。
寸步不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