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紅手腳麻利,沒多久就招呼大家吃飯了。
破舊的小木桌上,難得擺上了幾樣像樣的菜:一大碗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一盤黃澄澄的炒雞蛋,還有一碟清炒的野菜。
溫小翠看着那盤顯眼的炒雞蛋,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帶着責備的語氣對劉秀紅說:“大牛媳婦啊,你說你……這也太不會過子了!
我來了就來了,又不是什麼稀客貴客,你還特意炒什麼雞蛋?
這雞蛋多金貴啊!應該留着給婉婉補身子才是!你們這子剛有點起色,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劉秀紅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坐在旁邊的溫婉就笑着開口了,聲音清脆:“姑姑,您別心疼,放心吃!這雞蛋不是家裏養的雞下的,是前天我和小寶去山裏撿的野雞蛋!我們撿了可多了,家裏還有呢,夠吃!”
溫大牛也連忙幫腔,語氣裏帶着點小自豪:“是啊大姐,婉婉和小寶運氣好,撿了整整二十個野雞蛋呢!不光這個,昨天他們還在山裏抓到了野雞和野兔子!足足好幾只!”
“什麼?!野雞和兔子?!”溫小翠手裏的筷子差點掉桌上,一臉的不可置信,眼睛在溫婉和溫小寶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兩個孩子,進山一趟,收獲比她這大人一年見的野味還多?
劉秀紅這才找到機會話,語氣帶着感激和實在:“大姐,你就安心吃吧。這雞蛋就算你不來,我們今天也打算炒了給孩子們解解饞的。
只是……你拿了肉來,我就沒好意思再把那只處理好的野雞燉了,怕你覺得我們太浪費……”
“嗐!”溫小翠一聽,立刻擺手,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還燉什麼雞啊!有肉有蛋,這頓飯比咱家過年吃得都不差了!
我看啊,我今天是沾了婉婉的光,才能吃上這麼豐盛的一頓!那雞好好留着,給婉婉補身子!
她現在正需要營養,身體好了比啥都強!”她看着溫婉,眼裏滿是慈愛。
溫大寶看着碗裏的飯,也抬起頭,憨憨地笑道:“對!托姐姐的福,我們有肉吃!”
這時,一直眼巴巴盯着紅燒肉的溫小寶,咽了咽口水,眨巴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小聲催促道:“爹,娘,姑姑……可以吃飯了嗎?我……我肚子都咕咕叫好久了……”
小孩兒天真爛漫的話語,瞬間逗樂了所有人。
溫小翠朗聲一笑,大手一揮:“吃!都動筷子!看把我們小寶饞的!”
溫馨熱鬧的午餐開始了。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炒雞蛋香嫩可口,就連那盤普通的野菜也顯得格外鮮美。
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尤其是正在長身體的溫大寶,吃得頭都不抬,恨不得把碗底的湯汁都舔淨。
溫小翠看着弟弟一家雖然住在破屋裏,但氣氛和睦,孩子們臉上有了笑容,飯桌上也有了油水,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比自己吃了肉還舒坦。
飯後,溫小翠又拉着溫大牛叮囑了好一番,無非是讓他硬氣點,別再被朱菊花拿捏,要撐起這個家。
又反復囑咐溫婉一定養好身體,讓大寶小寶多幫襯姐姐。她便起身準備回江水村了。
劉秀紅趕緊從廚房裏拿出用草繩拴好、已經處理淨的一只肥碩野雞,塞到溫小翠手裏:“大姐,這個你拿回去,給孩子們嚐嚐鮮。”
溫小翠臉色一變,立刻推拒:“這哪行!快拿回去!你們好不容易有點東西,留着自個兒吃!我怎麼能拿!”
“姑姑,您就拿着吧!”溫婉走上前,拉住溫小翠的手,語氣誠懇,“家裏還有一只野雞和野兔呢,夠我們吃了。
再說,我們不是還挖了那麼多鐵皮石斛嗎?等過幾天曬了拿去賣,肯定能換不少錢。
爹說了,我們還要在入冬前把新房子蓋起來呢!子會越來越好的,不差這一只雞。您要是不拿,就是跟我們見外了。”
聽着侄女這番條理清晰、充滿希望的話,溫小翠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看着溫婉清亮自信的眼神,再回想她以前病弱的樣子,心裏真是百感交集。
她用力握了握溫婉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姑姑拿着!姑姑就等着你們把大房子蓋起來,到時候請姑姑來喝喬遷酒!”她不再推辭,接過了那只沉甸甸的野雞。
送走溫小翠,溫婉便提醒溫大牛:“爹,今天隊上休息,正好有空。您不如去鎮上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地方收人參?記得小心些,財不露白,別被人盯上了。”
溫大牛覺得女兒考慮得周到,連連點頭:“對對對,我這就去!”
他趕緊回屋,將那支準備出售的百年老參用破布層層包裹,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最貼身的暗袋,反復確認不會被人看出來,這才匆匆出門往鎮上趕。
另一邊,溫小翠提着野雞,腳下生風地回到了江水村的家。
一進院子,她婆婆何老太和丈夫王鐵柱正在收拾農具,看到她手裏拎着的那只雞,都愣住了。
王鐵柱放下鋤頭,湊上前,驚奇地問:“她娘,你……你這是打哪兒弄來的雞?還是只野雞!嚯,可真肥!”
溫小翠把雞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哪兒弄的?我弟弟大牛家給的!”
“大牛家給的?”王鐵柱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大牛?
他不是剛被他那後娘趕出去,住山腳那破屋子嗎?他家那光景,鍋都快揭不開了,還能給你送只雞?還是野雞?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溫小翠最見不得別人看輕自己弟弟,尤其是自家這個嘴沒把門的男人。
她白眼一翻,叉腰道:“怎麼的?王鐵柱,你瞧不起我家大牛是不是?我告訴你,這雞千真萬確就是大牛給的!我家大牛還說了,今年入冬前,就要把新房子蓋起來!氣死那老虔婆!”
“蓋……蓋房子?!”王鐵柱驚得聲音都劈了叉,掏了掏耳朵,以爲自己聽錯了,“我的個乖乖!你們姐弟倆是真敢想啊!
大牛家啥情況你這當姐姐的能不知道?婉丫頭那病秧子……就是個無底洞,這麼多年都快把他們家拖垮了,還蓋房子?我看啊,他們能順順當當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就不錯嘍!”
一聽自家男人又提“婉丫頭那病秧子”,溫小翠心頭的火“噌”地就冒起來了!
她順手抄起牆邊立着的一細柴火棍,朝着王鐵柱就招呼過去:“王鐵柱!你個挨千刀的!你說誰是病秧子呢?!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又癢了是吧!我告訴你,我們家婉婉現在病好了!
好得透透的!現在都能上山挖草藥、抓野雞了!比你還能!”
王鐵柱被打得抱頭鼠竄,在院子裏嗷嗷直叫:“哎呦!哎呦!別打了!疼!娘!娘你快管管她!”
何老太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上前拉住溫小翠,勸道:“好了好了,小翠,快住手!鐵柱他就那張破嘴,你跟他一般見識啥?快消消氣。”她轉頭又瞪了幾子一眼,“你就少說兩句吧!”
溫小翠看在婆婆的面子上,氣呼呼地扔了棍子,但口還起伏着。
何老太拉着她的手,關切地問:“小翠啊,你剛才說……你兄弟家那閨女,病真好了?”
“娘,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溫小翠語氣肯定,“婉婉那臉色,比年前見我時紅潤多了,眼神也亮堂!
人也有精神了,還能幫着活呢!您看這野雞,就是她帶着小寶上山抓的!
還挖了不少值錢的草藥!我弟弟家的苦子,總算熬到頭了!”
何老太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老天爺開眼!你弟弟一家,總算是苦盡甘來了!這是大好事啊!”
溫小翠用力點頭:“是啊娘,都好起來了!”
這時,揉着胳膊的王鐵柱又不知死活地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野雞,舔着臉笑道:“嘿嘿,她娘……那……那這雞,咱今晚是不是就能燉了吃?”
溫小翠正在氣頭上,聞言狠狠剜了他一眼,罵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剛才不是還瞧不起我弟弟,說我侄女是病秧子嗎?這雞啊,燉好了也沒你的份!饞死你!”
說完,她一把提起野雞,昂着頭,扭身就進了廚房。
院子裏,只剩下揉着胳膊、一臉懊悔的王鐵柱和看着兒子無奈搖頭的何老太。
王鐵柱望着廚房方向,咽了咽口水,小聲嘟囔:“我……我那不是隨口一說嘛……這母老虎,下手真狠……”
何老太嘆了口氣:“你呀,就是管不住這張嘴!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