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壓在青玄宗外門起伏的屋瓦上。大多數窗櫺裏早已沒了光亮,只剩幾處執事堂的偏屋和藥堂的值夜小窗,還透出昏黃搖曳的燭火,像是困倦的眼睛,勉強睜開,守着這片睡去的山林。
柴房裏沒有點燈。
林遠坐在牆角那片最濃的陰影中,背靠着冰涼粗糙的土牆,手裏捏着半張微溫的餅,慢慢地,小口地咬着。餅是張小魚白天送來的,摻了粗麥和野菜,硬邦邦的,嚼在嘴裏有些拉嗓子。但他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混着唾沫,直到化成溫熱的糊,才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眼睛卻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沒有焦點。
腦子裏像有個算盤,珠子被無形的手撥動着,啪嗒,啪嗒,清脆而冰冷地響。
白天周海山來過。執事堂的執事,親自來這間破柴房,問了話,看了木盒。
這不是好事。
這意味着他林遠,還有這間柴房,已經落在了某些人的視線裏。也許只是名單上不起眼的一行小字,也許只是排查時順帶的一瞥,但終究是落上去了。
落在上面,就可能被再次翻開。
他現在就像走在結了一層薄冰的河面上。冰面看着還算結實,能承住他的重量。但他知道冰下有暗流,知道有些地方冰層很薄。他必須每一步都踩得極輕,極穩,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又需要更穩的步伐。
矛盾。
但這就是他的處境。
他咽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肚子裏有了暖意,驅散了些許夜寒。他站起身,走到矮桌邊,就着窗外漏進的、被夜霧濾得更加稀薄的微光,看向那張攤開的黃紙。
紙上,炭筆勾畫的紋路圖譜已經比昨天復雜了許多。三個光點的位置被清晰地標記出來:側面青白,底部暗紅,頂部幽綠。光點之間,那些尚未點亮的紋路像涸的河床,蜿蜒曲折,沉默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三把鑰匙,開了三把鎖。
但星圖的大部分區域,依舊沉寂。
他需要更多的鑰匙。
不同的鑰匙。
這就意味着,他需要嚐試合成更多屬性不同的物品。不能僅僅局限於“溫通”、“溫煦”、“陰鬱”這些偏向草木、膏石、符紙的特性。他需要更廣的“屬性”譜系。
金屬的鋒銳與堅韌?火焰的灼熱與暴烈?水流的柔潤與滲透?大地的厚重與承載?
這些屬性的本源,要從哪裏來?普通的凡鐵、柴火、清水、泥土,經過系統合成後,能激發出對應的“屬性刻度”嗎?
他不知道。
他只能試。
而嚐試,需要材料,需要合成次數,更需要……對合成結果可能帶來的、對木盒影響的評估。
每一次投喂,每一次共鳴,都像在黑暗裏摸索一個滿是機關的盒子。可能點亮下一顆星,也可能觸發未知的陷阱,比如……加劇木盒對靈氣的渴望。
他必須更謹慎,更有計劃。
他拿起炭筆,在黃紙空白處,寫下幾個字:
材料拓展計劃
下面又分了幾行:
一、金屬類:廢鐵片(煉器坊)、鏽蝕銅錢(舊物)、破損鐵釘。
二、火焰類:木炭(常)、灶膛餘燼(收集)、鬆明碎屑(後山)。
三、水流類:無雨水(收集)、山泉水(後山溪流)、陳舊露水(晨間葉片)。
四、土石類:不同色澤泥土(多處采集)、鵝卵石(溪邊)、帶紋理石塊(山壁)。
這些都是最普通、最容易獲取、最不引人注意的凡物。即使被人看見他在收集,也只會覺得這個廢柴窮瘋了,連垃圾都要撿。
關鍵在於如何用這些凡物,合成出具備鮮明“屬性偏向”的產物。
他放下炭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夜風從牆縫鑽進來,帶着溼的寒意。他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衣,走到柴房中間,面朝牆角木盒的方向,緩緩擺開《青玄基礎吐納法》的起手式。
修煉不能停。靈氣是本,是撬動一切可能的起點。哪怕每天只能積累頭發絲那麼細的一縷,也比停滯不前強。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那點微光依舊微弱,但運轉起來,似乎比昨又順暢了一絲。靈氣像一條細瘦卻頑強的溪流,在涸貧瘠的河道裏,艱難地向前滲透。
這一次,他沒有分心警惕木盒。
不是大意,而是另一種試探。
他想知道,在他主動修煉、靈氣相對活躍的狀態下,如果木盒沒有“飢餓”(剛被投喂過驅寒膏和陰燃木符能量),是否還會主動吸靈?
他要摸清這個“規律”。
呼吸逐漸悠長,心神歸於平靜。柴房外的風聲、蟲鳴,似乎都漸漸遠去。世界縮成了丹田裏那一小團緩緩旋轉的微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炷香,兩炷香……
木盒安靜地躺在牆角陰影裏,紋路黯淡,沒有任何異動。
直到林遠完成今的修煉份額,緩緩收功,睜眼,木盒依舊沉寂。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抹思量。
看來,“投喂”確實能暫時“安撫”木盒,降低甚至消除它主動吸靈的行爲。這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測。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安撫”效果能持續多久?不同屬性的“投喂物”,效果持續時間是否不同?
這又需要時間和數據去驗證。
他感覺自己在下一盤很慢的棋。對手是未知的規則,棋盤是這間柴房和那個木盒,棋子是他每天寥寥幾次的合成機會和收集來的破爛材料。他不能快,一快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可能就是滿盤皆輸。他只能慢,一步一步,算清所有可能,才敢落子。
他走回矮桌邊,吹熄了那盞爲了寫畫才點燃片刻、豆粒大的油燈。
柴房重新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天光剛亮透,藥堂偏殿後的小院裏,已經彌漫開濃鬱的草藥氣味。
張小魚蹲在一個半人高的木盆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細瘦的胳膊,正用力搓洗着一大堆沾滿泥污的草。水很涼,浸得他手指發紅。草上的泥土頑固,需要用指甲一點點摳掉,又不能傷到須。
這活兒不輕鬆,比昨天分揀藥材累得多。但他得很起勁,鼻尖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孫醫師背着手,從屋裏踱出來,走到木盆邊,低頭看了看。
“那是黃精,須子留着,別弄斷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沒什麼溫度,“洗完了用竹匾攤開,放在東牆下晾着,那邊上午有光,通風。”
“哎!知道了,孫醫師!”張小魚抬起頭,咧開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孫醫師沒笑,目光在他泡得發紅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看向他搓洗的動作,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用巧勁,別使蠻力。須裏的泥,放到清水裏晃,自己會散出來大半。”
“哦……哦!”張小魚趕緊照做,把一把黃精放到旁邊的清水桶裏,輕輕晃動。果然,渾濁的泥漿從須縫隙裏飄散出來。
“做事用腦子。”孫醫師丟下一句,又轉身回了屋裏。
張小魚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卻暖烘烘的。孫醫師雖然話少臉冷,但肯教他東西,哪怕只是一兩句。這比之前那些只會讓他跑腿重活、動輒打罵的師兄強太多了。
他更加賣力地起來。冰涼的水,粗糙的草,重復的動作,似乎都不那麼難熬了。他甚至開始在心裏默記這些草的名字和樣子:黃精、土茯苓、牛膝……
他知道自己笨,資質差,但他不怕吃苦。林師兄說過,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現在的路,就是把這藥堂裏的活兒好,把能學的都學到手。萬一,萬一以後他也能認得幾味藥,會配點簡單的方子呢?哪怕只是給像林師兄那樣沒人管的外門弟子治治頭疼腦熱,也是好的。
他搓着草,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林師兄總是一個人待在柴房,那裏又陰又,會不會關節疼?黃精好像能益氣健脾,土茯苓祛溼……不過這些都要炮制過才能用,他現在還不會。
但沒關系,他可以學。
他低下頭,更加仔細地搓洗起來,仿佛手裏不是沾滿泥的草,而是通往某個模糊卻溫暖未來的階梯。
執事堂側廳,窗戶緊閉,但還是擋不住清晨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滲入。
周海山坐在案幾後,面前攤開着幾份卷宗和記錄玉簡。他眼睛裏布着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昨去柴房查看,無功而返。那個叫林遠的弟子,平凡得近乎窩囊,那間柴房也簡陋得毫無秘密可言。那個舊木盒,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難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不。他辦案多年,養成的直覺很少出錯。那木盒的紋路,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透着股說不出的古舊別扭。而且,林遠此子,從餓死邊緣到突然引氣入體,時間點也有些巧合。雖說修仙界從來不缺僥幸突破的例子,但結合近期外門一連串的詭異事件,任何一點“巧合”都值得深究。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另一份卷宗上。
是關於失蹤弟子李銳的最新搜尋報告。後山範圍太大,地形復雜,還有不少前人留下的廢棄洞府和天然洞,搜尋進展緩慢。只在幾處更深的峽谷和崖壁附近,發現了些許凌亂足跡和衣物碎片,血跡早已涸發黑,難以追蹤。
李銳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後山茫茫林海裏。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鎮魔司那位白袍修士帶來的消息更讓人心頭發沉。後山深處某些區域,殘留的魔氣雖然稀薄,但“質”很特殊,帶着原始而純粹的混亂與侵蝕意味,不像人爲修煉的魔功。這指向一種更麻煩的可能性——自然誕生的魔隙,或者上古封印的鬆動。
無論是哪種,對青玄宗外門來說,都可能是一場災難。
“執事。”一名手下快步進來,低聲稟報,“昨夜巡邏隊在西山坳舊礦坑附近,聽到異常吼叫,似獸非獸,趕過去時已無蹤跡,只在坑口發現幾縷黑色毛發,堅硬如針,觸之陰寒。已封存,等鎮魔司的大人查驗。”
周海山眉頭鎖得更緊。舊礦坑……那裏已經廢棄幾十年了,難道也成了藏污納垢之所?
“加派人手,重點監控西山坳、斷魂崖、黑水潭這幾處以往就有古怪傳聞的地方。人手不夠……就從那些接了巡視任務的低階弟子裏調配,告訴他們,任務貢獻點加倍。”周海山沉聲下令,“另外,通知藥堂,多備些清心祛邪、治療外傷的丹藥。器堂那邊,凡鐵兵器也調撥一批,給巡邏隊配上。”
“是!”手下領命而去。
周海山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山嵐繚繞,青峰如黛,一派仙家氣象。
可這祥和之下,到底涌動着多少暗流?
他想起那個蜷縮在柴房裏,臉色蒼白、眼神惶恐的年輕弟子。林遠。
但願,真的只是巧合。
青玄宗山門外的青石驛道上,蹄聲嘚嘚,由遠及近。
兩匹通體烏黑、四蹄卻生着淡淡白毛的駿馬拉着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來。馬車樸素,車簾低垂,趕車的是個戴着鬥笠、看不清面容的老仆。
馬車在距離山門還有百丈遠的一處岔路口停了下來。老仆跳下車,低聲對着車廂說了句什麼。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頗爲年輕、甚至帶着幾分書卷氣的臉。面容白皙,眉眼溫和,穿着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儒衫,像個遊學的書生。只有那雙眼睛,偶爾開合間,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滄桑。
他抬眼望向雲霧繚繞的青玄宗山門,目光在那巍峨的牌樓和隱約可見的亭台樓閣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開,掃過山門附近忙碌的雜役、來往的低階弟子,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外門屋舍。
他的目光很淡,像看風景,又像在尋找什麼。
“就是這裏了?”他開口,聲音清朗溫和。
“是,公子。按圖所示,波動最隱約難察、卻又連綿不絕的區域,就在這青玄宗外門範圍,尤以西北方向爲甚。”老仆聲音沙啞低沉。
年輕書生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找個僻靜處落腳。不急,我們慢慢看。”
馬車調轉方向,駛向了山門外小鎮的方向,很快匯入清晨的人流車馬中,消失不見。
柴房裏,林遠對山門外到來的馬車一無所知。
他剛剛結束晨間的修煉,正將昨天收集到的一小包材料拿出來整理。幾片邊緣鋒利的廢鐵片,一小撮顏色不同的泥土,一竹筒沉澈的雨水,還有幾塊挑選過的、紋理特別的石塊。
今天的三次合成機會,他準備開始執行“材料拓展計劃”。
第一次,他選擇了那幾片廢鐵片和一小塊質地堅硬的青灰色石頭。心中構想的偏向是“金屬的鋒銳與石的堅硬結合”。
微光在牆角節點位置閃過。
廢鐵片和石頭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把長約七寸、形制粗糙、通體灰撲撲的短刃。沒有刀柄,只是扁平的刃身,邊緣看起來並不十分鋒利,摸上去有些粗糙磨手。
林遠拿起短刃,用手指試了試刃口。確實不算快,但比普通鐵片堅硬得多。他找了塊木頭試着一劃,能留下清晰的白痕,但無法輕易切入。
這算成功嗎?似乎合成出了“堅硬”的特性,但“鋒銳”不足。
他將其歸類爲“粗胚·灰鐵短刃”,屬性暫且標記爲“金土混雜,偏重硬韌”。這能否作爲一把“鑰匙”?
他走到遠離木盒的位置,將短刃放在地上,自己退開。
等待片刻,木盒毫無反應。
要麼是這把“鑰匙”屬性不純,不對應任何鎖孔。要麼是“鑰匙”的品質或蘊含的本源能量太低,無法引發共鳴。
林遠將短刃收起,沒有氣餒。第一次嚐試,本就沒指望立刻成功。
第二次合成,他選擇了那竹筒雨水和一小撮顏色最淺、質地最細膩的白色泥土。構想偏向“水的滲透與土的淨化”。
微光再閃。
竹筒和泥土消失,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個拳頭大小、表面光滑溼潤、顏色白的泥團。泥團觸手微涼,帶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水汽,捏上去軟硬適中,有種奇特的“潔淨”感。
林遠仔細感受。泥團似乎能吸收手上的些許汗漬和污垢,留下更清爽的觸感。
“粗胚·淨水泥團”,屬性標記爲“水土相生,偏重淨化吸附”。
同樣放置測試,木盒依舊沉默。
第三次合成機會,林遠猶豫了一下。他原本想嚐試火焰屬性,但手頭只有木炭和冷燼,缺乏“燃”的引子。他目光落在昨剩下的、最後一點辛香草精殘塊上。
辛香草精屬“溫通發散”,帶一點極微弱的“陽”性。
他將其與一小塊質地疏鬆、布滿細微孔洞的褐色石塊放在一起。構想偏向“溫陽之氣貫注石體”。
這是很大膽的嚐試,將已有明確屬性的合成物,作爲材料再次投入。
微光第三次亮起,比前兩次似乎明亮了一絲。
辛香草精和褐色石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顏色轉爲淺褐、觸手溫潤、仿佛被陽光曬暖的石頭。石頭上那些孔洞依然存在,但拿在手裏,能感覺到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持續散發出的暖意,不燙,很舒服。
“粗胚·溫陽石”,屬性標記爲“石體爲本,溫陽爲用”。
林遠握着這塊溫陽石,心中微動。他感覺到,這塊石頭裏蘊含的“溫陽”屬性,雖然微弱,但比之前的辛香草精似乎更“沉”一些,更“凝”一些,像是被石頭吸納、承載住了。
他將溫陽石放在地上,退後。
這一次,木盒有了反應。
不是強烈的共鳴,也沒有光點亮起。但木盒表面,靠近昨青白光點附近的一條細短紋路,極其輕微地“嗡”地震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以爲是錯覺。同時,溫陽石散發的那絲微弱暖意,似乎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朝着木盒方向飄散了極其細微的一縷。
然後,一切恢復平靜。
木盒紋路沒有亮,溫陽石的暖意也沒有明顯減弱。
但這細微的震動和牽引,足以讓林遠精神一振!
有反應!雖然微弱,但這說明方向是對的!“溫陽”屬性,確實對應木盒紋路的某個區域,而且很可能是“青白”區域的延伸或分支!
他用粗石炭筆,快速在黃紙星圖上,標記下那條細短紋路的位置,並寫上“溫陽石引動微顫”。
雖然只是一次極其微小的成功,但卻像在茫茫黑暗裏,終於看到了一點確定的光。這光雖然微弱,卻告訴他,他走的路,沒有錯。
他小心翼翼地將溫陽石收好。這塊石頭,或許是下一步更精準測試的關鍵。
做完這一切,頭已經升得老高。
柴房外傳來腳步聲,是負責送柴的雜役,將一捆捆新劈好的柴堆放在門口,嘟囔了幾句天氣真冷之類的廢話,又踢踢踏踏地走了。
林遠將新送來的柴拖進屋裏,整齊碼放。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符合一個普通柴房雜役的樣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枯燥重復的體力勞動下,他的腦子在飛快運轉。
材料拓展計劃需要繼續,今天的三次嚐試給了他初步的反饋。金屬土石混雜的短刃、水土淨化的泥團,都未能引動木盒,可能屬性不純,也可能“鑰匙”質地太低。而用合成物二次合成得到的溫陽石,卻有了細微反應。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鑰匙”的“”和“強度”可能很重要。用凡物直接合成,得到的“屬性本源”可能太稀薄、太混雜。而用已經帶有屬性的合成物作爲材料再次合成,或許能“提純”或“強化”某種屬性,從而制作出更有效的“鑰匙”。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成立,那麼他點亮星圖的路徑,就變得更清晰,也更……消耗資源了。
他需要先大量合成基礎材料,再用這些基礎材料,去合成更高級、屬性更純粹的“鑰匙”。這是一個金字塔式的積累過程。
而這一切的基礎,是他每天僅有的三次合成機會,和那些毫不起眼的破爛材料。
路,果然很長。
但有了方向,就不怕長。
他碼好最後一捆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走到灶台邊,準備煮點熱水,就着剩下的半塊餅,對付一頓午飯。
柴房外,陽光正好,透過稀疏的樹影,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點。
山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悠長的、似狼非狼的嚎叫,隨風飄來,又隨風散去。
新的一天,平靜,而又暗流潛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