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放開神識,半步虛丹修士的感知力不算特別強大,但覆蓋這小山谷方圓數百米還是綽綽有餘。
很快,在竹林更深處,一處寒潭邊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穿過最後一道竹屏,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那眼不大的寒潭邊,寧纖正挽着褲腿和衣袖,赤足站在及踝深的淺水處。
彎着腰,手裏握着前端削尖的簡陋竹竿,盯着清澈的潭水。
她身上還是那套素白舊衣,爲了方便行動,下擺和袖子都高高卷起,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和手臂。
長發用木簪簡單綰着,幾縷碎發被水汽打溼,貼在臉邊。
然後,方玄看到她動了。
動作並不花哨,手腕一抖,竹竿如同離弦之箭般刺入水中。
“譁啦”一聲輕響,水花濺起。
竹竿抬起時,尖端已然串着一條巴掌大小的銀白小魚。
寧纖的嘴角也向上彎了一下。
方玄看得有點愣。
......抓魚?
不是,姐,你可是未來要煉化萬裏生靈的狠人啊,現在擱這兒用魚叉叉魚?這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對。
不過這腿真白.....不是,這水真清.......
他正看得出神,主要看腿,見色起意了屬於是。
寧纖似乎解決了溫飽問題,心情放鬆了些。
這一側身,眼角的餘光正好瞥見了竹林邊不知站了多久的方玄。
她臉上似乎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下意識地就將還串着魚的竹竿往身後藏了藏,赤足也微微向後縮了縮。
修行之人,本就是要斷絕紅塵。
而有口腹之欲就和小孩家要糖吃一樣,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今天她實在是有些餓不住了。
方玄迅速調整好表情,上前些,隔着幾步遠的距離,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
“師姐,方玄拜見。”
寧纖顯然還沒從“偷偷抓魚被師弟圍觀”的尷尬中完全回過神來,耳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澀:“啊?嗯.....你,你怎麼來了?屋......屋裏說。”
說着,她手忙腳亂地從水裏走出來,手裏還緊緊攥着那罪證竹竿,以及那條可憐的魚。
方玄看着她這副難得露出的慌亂模樣。
倒是覺得她這麼容易害羞,自己的調教大業,怕是難搞嘍......
他一邊心裏想着,一邊跟着寧纖往竹屋方向走。
路上氣氛有些沉默的尷尬。
寧纖走在前面,背影挺直,但腳步略顯急促,手裏還拎着魚,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終於,還是寧纖先開了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的清冷,只是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慌亂:
“昨.....多謝師弟贈藥救命之恩,丹藥......很有效。”
方玄連忙道:“師姐客氣了,同門之誼,理應如此。師姐傷勢可好些了?”
“好多了。”寧纖簡短地回答,頓了頓,似乎覺得太生硬,又補充了一句,“多虧了師弟的丹藥。”
接着,她主動問道:“師弟今前來,是......?”
方玄正好順勢說出正事:“回師姐,今我去拜見峰主,峰主因昨我與沈師姐的一些......誤會,罰了我兩個月修行資源。”
寧纖腳步微微一頓。
方玄繼續道:“此外,峰主命我這兩個月,跟隨師姐學習基礎劍理與宗門規儀,若修行資源不足,可向師姐開口。”
他說完,安靜地等着寧纖的反應。
果然,寧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繼續道:
“不行。”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方玄。
自己如今修爲盡失,重修艱難,自身尚且難保,如何能教導他。
莫說劍理,便是最基礎的劍訣,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也未必能爲他演示清楚。
她目光掃過方玄腰間的親傳劍穗,語氣平淡:“師弟也看到了,我這山谷,除卻靈氣尚可,一無所有。
峰主此令,我無法遵從,師弟還是另請高明,或回稟峰主收回成命吧。”
她說得倒是合情合理。
方玄心裏倒是清楚,不過這到手的機會,哪能飛了。
只能死纏爛打了。
他立刻擺出一副很是爲難的表情:
“師姐,我明白你的難處。”
“但......此乃峰主親口下令,我初入師門,若連第一個命令都無法遵從,恐會留下更壞的印象。師姐就當.....幫我一個忙,暫且兩個月,做做樣子也好。”
他觀察着寧纖的神色,見她眉頭微蹙,似在思索,又趕緊加了把火:
“況且,沈師姐那邊......想必也不會輕易罷休。我若獨自修行,怕也難得清淨。師姐這裏.....環境清幽,正好可以避開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話半真半假。
避開麻煩是真,但主要目的還是爲了蹭在寧纖身邊。
寧纖看着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情緒復雜。
她當然知道這是沈清清的伎倆,畢竟沈清清是沈塵的私生子,告個狀什麼的,也很正常。
將這樣一個天賦卓絕的新晉親傳,丟到她這個廢人這裏,目的不言而喻——
要麼拖垮他,要麼讓他厭惡自己。
她原本不想如了那些人的意,也不想耽誤這個看起來心思不壞的師弟前程。
可方玄的話也在理。
峰主的命令,他一個新弟子確實難以違抗。而且......他說得對,沈清清不會罷休。
自己這裏,或許對他而言,反倒是個暫時的避風港?
只是.....教導?資源?
寧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她如今,拿什麼教導?又拿什麼給?
她看着方玄年輕俊朗的臉,實在看不透他。
不過恐怕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來自己這裏,未必全是被迫,或許......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朝竹屋走去,聲音也恢復了平靜:
“既如此......便依師弟吧。只是我如今狀況,確實無法教導你什麼高深東西,宗門規儀我可與你分說,至於劍理修行......怕是要靠師弟自行參悟了。”
“資源之事......我無能爲力,師弟需自行想辦法。”
這就是同意了,雖然打了折扣。
方玄連忙跟上:“多謝師姐,能得師姐指點宗門規儀,已是幸事。修行之事,師弟自會努力,不敢勞煩師姐過多費心。”
兩人前一後回到竹屋小院。
寧纖走到院中石桌旁,將手裏一直拎着的竹竿和魚放下。
那條銀白小魚還在竹尖上徒勞地扭動。
空氣似乎又安靜了一瞬,總之氣氛很是.....尷尬。
寧纖看着桌上的魚,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方玄,蒼白的小臉似乎又微微紅了一下。
她別開視線,輕咳一聲:
“師弟.....稍坐,我.....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