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雷烈重復這個詞,語氣裏的懷疑濃得能擰出水。她弓弦依舊半滿,箭頭在“醫生”和鐵砧之間遊移——現在這兩個男人都讓她高度警惕。
“對,醫生。”男人——現在該叫醫生了——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甚至還補了一句,“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尤其是末世特產。”
他說話時,那顆尖銳的右犬齒若隱若現,配上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和玩味的眼神,實在跟“救死扶傷”扯不上半毛錢關系。更像是某種……披着人皮的掠食者,在評估眼前這群受傷的獵物哪個部位最可口。
蘇婉抱着依舊滾燙的小女孩,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貼口的“火種”碎片。碎片此刻安靜地躺着,既沒有發熱也沒有脈動,仿佛只是塊普通的金屬片。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怪人,但懷裏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鐵砧身上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時間不等人。
“你能治好他們?”蘇婉的聲音因爲緊張和疲憊而沙啞。
醫生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小女孩紅的臉上:“能量侵蝕合並細菌感染,拖久了會燒壞腦子或者心髒驟停。”他又瞥了眼鐵砧,“半融合抗源體,自愈能力被強行激活,正在和外來污染拉鋸戰。左臂骨折錯位,軟組織損傷嚴重,失血過多。再不處理,要麼死於感染性休克,要麼變成沒有理智的融合失敗品——俗稱,新品種喪屍。”
他每說一句,蘇婉的臉色就白一分。鐵砧自己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靠牆喘氣,那只獨眼緊緊盯着醫生,像在估量對方的危險程度。
“條件。”雷烈脆利落。末世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這種來歷不明的“好心”。
醫生笑了,這次笑容真切了些,但反而更讓人心裏發毛:“聰明。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豎起兩手指,“第一,我要知道你們從哪兒來,怎麼惹上夜行者和那種大塊頭的。第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鐵砧身上多停留了兩秒,暗金色細環似乎微微收縮:“治療過程中,我需要取一點這位‘抗源體’先生的血液和組織樣本。不多,就一點點。”
“不行!”蘇婉幾乎是脫口而出。鐵砧的血液有抗性,這種秘密怎麼能隨便給一個陌生人?萬一對方心懷不軌……
“可以。”鐵砧的聲音同時響起,嘶啞但堅定。
蘇婉愕然轉頭看他。
鐵砧沒看她,只是盯着醫生:“只要能救娃娃,俺的血你隨便抽。但第一個條件,”他頓了頓,“俺們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不小心闖進了那些鬼東西的地盤,打了一場,就這樣。”
避重就輕,半真半假。沒說避難所,沒說具體目的。
醫生顯然聽出來了,但他沒戳破,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在衆人臉上掃過,尤其在蘇婉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捕捉到了她剛才下意識護住口的動作。
“成交。”醫生出人意料地好說話,“那麼,誰先來?小的那個比較急。”
他走向蘇婉,伸手要接孩子。蘇婉本能地後退半步,把孩子抱得更緊。
醫生停下腳步,雙手回口袋,語氣依舊懶散,但多了點不容置疑:“如果你想讓這小不點死在你懷裏,就繼續抱着。她現在需要的是專業處理,不是母愛——雖然那也很重要。”
蘇婉嘴唇顫抖,看向雷烈。雷烈緊抿着嘴,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蘇婉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遞過去。醫生接過孩子的動作卻出奇地輕柔穩定,仿佛捧着的不是個髒兮兮的病孩,而是什麼易碎的古董。他轉身走到巷道相對淨平整的一處,不知從哪裏(大概是那件破爛外套的內袋)掏出幾樣東西: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幾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還有一小卷散發着淡淡清香的白色繃帶——在末世,這玩意兒比黃金還稀罕。
“能量侵蝕……得先把那點亂竄的‘髒東西’導出來。”醫生自言自語般說着,打開金屬盒,裏面整齊排列着十幾細如牛毛、長短不一的銀針,針尖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幽藍的光澤。
他捻起一最長的銀針,動作快得蘇婉都沒看清,針已經精準地刺入小女孩後頸某個位置,只留一點點針尾在外面。孩子身體微微一顫,卻沒醒。
接着,他又取出兩支注射器,一支裏面是淡綠色的澄清液體,另一支是白色的懸濁液。他先注射了淡綠色液體,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將那支白色注射器的針頭,扎進了自己左手腕的血管。
暗紅色的、比常人顏色更深的血液被抽入注射器,與裏面的白色液體迅速混合,變成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你什麼?!”許晴失聲驚叫。
“特效藥。”醫生面不改色地拔出針頭,手腕上那個細小的針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連滴血都沒流出來。他把混合後的淡粉色液體,緩緩推入了小女孩的靜脈。
做完這些,他拔掉銀針。針尖離體的瞬間,帶出一縷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紫色霧氣,飄散在空中,很快消失。
“好了。”醫生把小女孩交還給目瞪口呆的蘇婉,“能量污染清除了,抗生素也給了。接下來她會出汗,退燒,睡一覺就好。注意補充水分。”
蘇婉連忙摸孩子的額頭,似乎……沒那麼燙了?呼吸也平穩了一些。她難以置信地看着醫生。
“別高興太早,費用還沒收呢。”醫生轉身走向鐵砧,嘴角噙着那抹標志性的、邪氣的笑,“輪到你了,大塊頭。可能會有點疼——哦,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他從金屬盒裏又拿出幾樣東西:一把薄如柳葉、寒光閃閃的小刀,一個類似鑷子的工具,還有幾個小玻璃瓶。
“先處理骨折。”醫生蹲在鐵砧面前,看了看那簡陋的固定,“嘖嘖,綁得跟粽子似的,還是漏餡的粽子。”他手一拂,那些布條和木棍就散開了。
鐵砧悶哼一聲,額頭滲出更多冷汗。
醫生用那把柳葉刀,沿着骨折處腫脹最嚴重的皮膚,劃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動作快、準、穩,沒有一絲多餘。黑紅色的淤血涌出,他用一種奇怪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液體沖洗傷口,然後手指直接探了進去!
蘇婉別過臉不敢看。雷烈握緊了弓。
鐵砧渾身肌肉繃得像鐵塊,牙關咬得咯咯響,但硬是一聲沒吭。
醫生手指在傷口裏摸索着,偶爾傳出細微的骨茬摩擦聲。幾分鍾後,他收回手,手裏多了兩小塊碎裂的骨片。“復位完成,碎骨清理了。”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接着是清創。醫生對那些深可見骨、甚至開始流膿的撕裂傷毫不手軟,腐肉被精準地剔除,露出下面相對新鮮的組織。每一下都讓鐵砧身體劇烈抽搐,但他依舊死扛着。
最麻煩的是那些被腐蝕性粘液灼傷的傷口。醫生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些晶瑩的粉末撒上去。粉末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白煙。鐵砧終於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忍着,在滅殘留的活性污染源。”醫生解釋了一句,手上動作不停。
清創完畢,他沒有縫合——條件不允許。而是用一種黏稠的、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塗抹在所有傷口表面,凝膠很快凝固,形成一層有彈性的保護膜。最後才用那卷珍貴的白色繃帶進行包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專業得可怕,也冷酷得可怕。
做完這一切,醫生額頭上也見了薄汗。他直起身,從外套內袋摸出個扁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然後長長舒了口氣。
“好了,死不了了。”他對着鐵砧說,“骨頭我幫你暫時固定了,但真正長好得靠你自己。傷口上的‘生物膠’能防止感染,促進愈合,大概能維持一周。一周內別作死,尤其別再用你那帶抗性的血啊唾沫啊瞎搞,擾藥效。”
鐵砧虛弱地點點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裏的死灰色褪去了一些。
“現在,”醫生洗淨手(用的還是那種刺鼻液體),拿出兩個小玻璃瓶和一支空的注射器,看向鐵砧,“該付診金了。”
鐵砧沒說話,伸出還能動的右臂。
醫生手法嫺熟地抽了一管血,暗紅色,在玻璃管裏微微蕩漾。他又用小刀在鐵砧手臂一處已經愈合的舊傷疤上輕輕一劃,取了芝麻粒大小的一點皮膚組織,放進另一個瓶子。
“夠了。”醫生滿意地把樣本收好,這才看向一直緊繃着的雷烈和蘇婉,“放鬆點,交易完成。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基本的職業守還是有的——至少對付過診金的病人。”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蘇婉臉上,那雙暗金細環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帶着兩個剛處理完的傷員,在這鬼地方等天黑,然後被夜行者加餐?”
“不勞費心。”雷烈冷聲道。
醫生聳聳肩:“隨便。不過友情提示,東邊三公裏左右,有個半塌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隱蔽,裏面還算淨,前幾天我剛‘清理’過。你們要是沒更好的去處,可以去那兒暫避,等天黑了再想辦法挪窩。”
他說完,拎起自己的金屬小箱子,拍拍身上的灰,轉身就往巷道外走,瀟灑得仿佛真是路過打個醬油。
“等等!”蘇婉突然叫住他。
醫生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蘇婉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醫生肩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背對着衆人揮了揮手,留下一句懶洋洋的話:
“謝就免了。記得欠我個人情就行。以後有機會……再還。”
話音落下,他身影一晃,就像融入陰影般,消失在巷道拐角處。來得突然,去得脆。
巷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怪物嘶鳴。
蘇婉低頭看着懷裏呼吸平穩下來的小女孩,又看看雖然虛弱但顯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已經昏睡過去的鐵砧,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那個醫生……”許晴喃喃道,“他到底是……”
“不知道。”雷烈打斷她,眼神凝重,“但他說的停車場,可能是條路。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蘇婉點頭。雖然滿心疑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她看向鐵砧,這個大塊頭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皺着,那只完好的手還虛握着,仿佛隨時準備戰鬥。
“我們得想辦法把他弄過去。”蘇婉說。
雷烈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幾塊相對平整的破門板上。“做個簡易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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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數公裏外的“巢-07”。
林燼在控制台邊的軟墊上,猛地睜開了眼睛。
小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那陣仿佛靈魂被抽離的虛弱感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脹滿的充實感。
【精神力透支恢復中……檢測到深度‘火種共鳴’及跨距離意念援助行爲……】
【救世系統守護值大幅提升:+200(成功遠程協助守護關鍵生命)。】
【當前守護值:432。】
【復仇系統同步率微量提升:宿主執念(守護)與復仇目標(創造安全環境)產生交集。】
【雙系統協調度提升至:30%。】
系統提示在意識中刷過。但林燼此刻沒空細看。她掙扎着坐起來(靠着枕頭),黑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上那些依舊灰暗的外部監控畫面。
媽媽……剛才那種強烈的、瀕臨絕境的恐慌和守護的爆發,是通過碎片傳來的。現在聯系中斷了,但那種心悸感還在。
她們到底遇到了什麼?安全了嗎?
“醒了?”陳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拄着一臨時做的拐杖,左腿的麻痹感好了些,但走路還不利索。周晨跟在他身後,兩人臉色都很差。
“剛才……發生了什麼?我感覺到蘇婉那邊……”林燼用意念向陳墨傳遞模糊的信息。她現在還無法用語言交流,但簡單的意念投射已經熟練很多。
陳墨臉色凝重:“步話機信號在兩個小時前完全中斷。最後的斷續信息是她們被夜行者和巨型種圍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們這裏什麼也做不了。”他拳頭握緊,指節發白,顯然承受着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
周晨小聲補充:“不過……能源核心的讀數,在大概一小時前,有過一次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很短暫,像是被什麼同源的東西輕微擾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和婉姐她們有關。”
同源擾?林燼立刻想到“火種”碎片。是媽媽用了碎片的力量?還是……
她強迫自己冷靜。慌亂沒用。她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她集中精神,連接救世系統。守護值有432點了,可以兌換一些東西。
系統商城界面在意識中展開。琳琅滿目的選項,大部分依然灰暗。她現在能兌換的,除了基礎的物資定位(50點)、簡易治療(100點),還多了一些新東西:
【環境掃描強化(區域):可更精細掃描半徑五百米內地形、生命體、能量源。消耗:150點。】
【短距離精神鏈接(臨時):可與持有‘火種’碎片或深度關聯者建立更穩定的短距意念溝通(十公裏內)。消耗:200點。持續時間:1小時。】
【基礎制造圖紙包(工具類):解鎖五種簡易但實用的生存工具制造圖紙。消耗:80點。】
林燼沒有猶豫,立刻兌換了短距離精神鏈接。她要確認媽媽的安全!
【兌換成功。守護值剩餘:232。】
【請指定鏈接目標:蘇婉(‘火種’碎片持有者/深度關聯者)。】
【鏈接建立中……受距離及外部擾影響,鏈接穩定性:65%。請宿主集中精神。】
一股比平時清晰、穩定得多的精神紐帶,從林燼的意識中延伸出去,穿透避難所厚重的牆壁,沒入外面廣闊的、危機四伏的廢墟世界,朝着蘇婉所在的大致方向探去。
尋找……感應……碎片那獨特的共鳴……
找到了!
鏈接建立的瞬間,大量雜亂的情緒和信息碎片涌來:疲憊、後怕、疼痛、擔憂、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蘇婉!
媽媽! 林燼用盡全力,將清晰的意念傳遞過去。
那邊明顯停滯了一下,隨即傳來蘇婉難以置信的、帶着哽咽的回應:寶寶?!是你嗎?你怎麼……
我沒事。你們呢?安全了嗎? 林燼急切地問。
暫時安全了……鐵砧和最小的孩子受了重傷,但有個……有個奇怪的‘醫生’救了我們。我們現在正往一個停車場撤離。 蘇婉的意念斷斷續續,顯然體力消耗極大,而且帶着深深的困惑和警惕,那個醫生……很怪,他看出鐵砧血的特殊,還要了樣本……寶寶,媽媽有點怕……
醫生?樣本?
林燼心中一凜。末世裏,對人體樣本感興趣的,要麼是研究者,要麼是……別有用心者。
媽媽,小心那個人。 林燼警告,描述他的樣子。
蘇婉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了醫生的外貌特征:蒼白的臉,暗金細環的黑眸,右嘴角的尖銳獠牙,慵懶邪氣的氣質,以及那手精湛到詭異的醫術。
林燼在記憶裏飛快搜索。前世她並未聽說過這樣一號人物。半人半喪屍的特征,高超的醫術,對特殊體質的興趣……這讓她聯想到數據模塊裏提到的“觀察者”第三派系,或者……某些隱藏在暗處、研究“進化”與“融合”的勢力。
盡量不要激怒他,但也別完全信任。 林燼叮囑,你們先找安全地方休整,恢復體力。我這邊會想辦法。
寶寶,你自己在避難所…… 蘇婉的擔憂傳遞過來。
我很好,陳墨和周晨在。 林燼安慰道,鏈接時間有限,媽媽,保存體力,注意安全。等你們安頓下來,我們再聯系。
好……寶寶,你也要小心。
鏈接因爲距離和蘇婉的虛弱開始變得不穩定,最終中斷。
林燼收回意識,小臉繃得緊緊的。媽媽她們暫時脫險了,但鐵砧的體質暴露,又引來了“醫生”這種神秘危險的人物。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怎麼樣?”陳墨緊張地問。
林燼看向他,用意念傳遞了大致情況:蘇婉等人脫險,有神秘“醫生”介入,鐵砧樣本被取,目前前往停車場暫避。
陳墨聽完,眉頭緊鎖:“醫生……取樣本……這聽起來像是‘采集者’的風格。但‘收割者’和‘采集者’通常都是小隊行動,而且着裝統一。這個單獨行動的‘醫生’……”
“可能不是‘觀測者’直屬。”周晨猜測,“也許是獨立的進化體?或者……其他幸存者勢力培養的?”
“不管他是誰,鐵砧的樣本落在他手裏,可能引來麻煩。”陳墨沉聲道,“我們必須加快進度。林燼,避難所的防御修復和升級必須盡快完成。還有,我們需要更多武器,更多情報,更多……力量。”
林燼點頭。她看向系統界面剩餘的232點守護值,又看了看那個環境掃描強化。
是時候,更清楚地了解一下“巢-07”周邊,究竟藏着些什麼了。
她兌換了環境掃描強化。
【兌換成功。守護值剩餘:82。】
【強化掃描啓動。範圍:半徑五百米。正在生成三維地形圖及生命/能量標記……】
控制台的主屏幕亮起,原本粗略的平面地圖被刷新,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精細、帶有立體感的圖像。代表地形的等高線,代表建築物的輪廓,代表生命體的綠色光點(大小和亮度不同),代表可疑能量源的紅色標記……一一呈現。
大部分區域是廢墟和零散的喪屍(綠色光點暗淡、分散)。但在避難所東南方向,大約四百米處,一個中型超市的廢墟下方,探測到了一個持續且穩定的能量反應,標記爲橙色(非敵對,但值得關注)。同時,超市周圍有密集的生命體信號,大部分是暗淡綠色(普通喪屍),但其中有三個特別明亮且帶有淡紅色邊緣的綠色光點,正在超市內部緩慢移動。
高等進化喪屍?還是……其他東西?
而在更遠的、接近蘇婉她們撤離方向的區域,掃描邊緣捕捉到了幾組快速移動的、帶有明顯敵意的深紅色光點,正在朝着某個方向匯聚。不是喪屍,移動模式更像是有組織的隊伍。
是刀疤那群掠奪者去而復返?還是……別的勢力?
林燼盯着屏幕,黑眼睛裏映着閃爍的光標。
媽媽,你們要去的那個停車場,真的安全嗎?
還有超市下面那個能量源……是什麼?
她看向陳墨,用意念將掃描結果傳遞過去。
陳墨看着屏幕上的標記,尤其是超市下方那個橙色能量源和三個特殊光點,眼睛眯了起來。
“超市……物資點,但也有未知風險。”他沉吟道,“而那些移動的深紅點……不像善類。林燼,我們可能需要冒險了。”
他指着超市:“那裏可能有我們急需的物資,尤其是工具、電池、藥品,甚至可能有發電機燃料。而且那個能量源……也許是‘火種’計劃的某個遺留節點,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
“但那裏有東西守着。”周晨指着那三個特殊光點,聲音發顫。
“所以是冒險。”陳墨看向林燼,“我們需要決定:是繼續龜縮修復,等待蘇婉她們可能帶來的新麻煩;還是主動出擊,獲取資源,提升實力,應對可能到來的一切。”
林燼沉默着。嬰兒的小手無意識地握緊了。
主動出擊嗎?以她現在這副身體,能做什麼?
但龜縮等待,同樣危險。末世裏,停滯就是退步,退步就是死亡。
她看向屏幕上那個橙色的能量標記。一種模糊的、來自“火種”碎片的微弱吸引力,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去,還是不去?
而此刻,遠在幾公裏外的廢墟停車場入口。
蘇婉和雷烈費力地將鐵砧抬下簡易擔架,許晴抱着已經退燒但仍在昏睡的小女兒,兩個男孩緊張地跟在後面。
停車場內一片漆黑,散發着一股陳舊的灰塵和機油味,但確實如醫生所說,相對淨,沒有喪屍遊蕩的痕跡。
她們找到一處靠近通風口、相對燥的角落,安頓下來。雷烈立刻布置簡易的警戒陷阱,蘇婉則檢查鐵砧和小女孩的情況。
鐵砧還在昏睡,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小女孩額頭已經不燙了,偶爾會發出細微的囈語。
暫時,安全了。
蘇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疲憊如水般涌來。她摸着口的碎片,想起林燼剛才的警告,又想起醫生那雙深不見底、帶着暗金細環的眼睛。
欠的人情……以後,要怎麼還?
而就在停車場上方不遠處的廢墟制高點,一道身影懶洋洋地靠坐在斷裂的水泥橫梁上,手裏把玩着那兩個裝有鐵砧血液和組織樣本的小玻璃瓶。
醫生望着停車場入口的方向,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那枚尖銳的獠牙,在漸漸亮起的晨光中,反射着一點冰冷的微光。
他的另一只手裏,拿着一個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通訊器。屏幕上,一行字剛剛發送出去:
【樣本已獲取,初步分析確認:‘自然抗源體’,融合度約12%,穩定性高,具有研究價值。攜帶者團隊中有‘火種’關聯者,疑似持有子模塊碎片。請求進一步指示。】
發送目標,是一串復雜的、無法追蹤的加密代碼。
醫生收起通訊器,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那裏,正是“巢-07”所在的大致方位。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冰冷的弧度。
“有趣的棋子,越來越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