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挽晴臉頰發熱,硬着頭皮解釋:“我的意思是,孩子爸......小寶爸爸......”
有孩子的老夫老妻,不都這樣喊嗎?
喬挽晴真是有苦難言,但小寶更苦,他嘔了一下,吸回兩人的注意力。
喬挽晴給他喂糖,霍遲嶼抽紙巾給他擦嘴。
兩人默契地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等小寶睡着,霍遲嶼低聲說:“通叔還在樓下,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看着就行。”
“辛苦了。”他道了句謝。
喬挽晴搖頭,說沒什麼。
但也沒動。
霍遲嶼看她一眼,像在疑惑。
喬挽晴卻在這時湊近,溫熱的呼吸如羽毛般拂過他耳廓:“我想留在這照顧小寶。”
霍遲嶼感覺有股電流鑽進了耳蝸,瞬間便已流竄全身,讓他來不及反應。
“可以嗎?”喬挽晴那雙漂亮的眼睛近距離盯着他,瞳仁烏黑瑩潤,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輪廓。
霍遲嶼喉結滾了滾,搭在膝蓋上的指骨不自覺收緊:“……嗯。”
意識到答了什麼,他猛然回神,卻見喬挽晴已經脫下襪子,露出白白淨淨的腳丫,就這麼當着他的面,爬上了他兒子的床:“……”
霍遲嶼有些懊惱,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蠱惑到的一天。
但喬挽晴留在這也好。
萬一小寶半夜有什麼狀況,她能幫忙哄着。
“兩個人太擠,你睡陪護床吧。”
霍遲嶼扯了扯衣領透氣,剛轉身,就聽到她問:“你去哪?”
“我去外面守着,你有事就喊......”
“隔着一道門,喊你都聽不見。”喬挽晴在小孩身側躺下,不客氣道:“你就睡這吧。”
但下一句就軟了,語氣糯糯像撒嬌:“不然我害怕。”
“而且小寶的針水還沒打完,你得留在這看着呀。”
霍遲嶼:“......好的。”
這是女孩第幾次理所當然地使喚他了?
要不是今晚多虧她照顧小寶,霍遲嶼還真沒這麼好的脾氣聽她差遣。
男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耐心等輸瓶液見底,喬挽晴守着小寶睡,時不時伸手抽紙巾,給小寶擦汗。
“燒好像退了,爸......小寶爸爸,你把溫度計拿來。”
霍遲嶼把醫生留下的溫度計遞過去,喬挽晴夾在小孩腋下,十分鍾後拿出:“37.2℃,退燒了!”
女孩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笑容如雨後初霽的陽光般毫無雜質,純粹得讓人心顫。
爲什麼她會對小寶那麼好?
全心全意地照顧,視如己出般貼心,真的什麼都不圖嗎?
霍遲嶼想起在電梯裏,翟盈問她的那個問題,眸色倏地一暗。
他呼吸微沉,看了眼輸液瓶,起身走出去:“我去喊護士。”
喬挽晴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開門撞見翟盈在偷看,霍遲嶼皺起眉:“有事?”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女人穿着白大褂,溫婉又練:“小孩怎麼樣了?”
“剛退燒。”
見護士過來,他讓開路,卻沒急着進去。
翟盈看出他有心事,笑道:“怎麼?孩子退燒了,不應該高興才對嗎?”
“讓我猜猜,你是在爲那個女孩心煩,對不對?”
翟盈看得出來,他對那女孩沒意思,是那女孩自己倒貼。
以爲照顧好他的兒子,就能如願上位?
天真!
霍遲嶼有多冷漠無情,這些年她可都看在眼裏。
面對不喜歡的人,他是絕對不會將就的。
“那女孩,是姓喬,對吧?”翟盈覺得奇怪:“聽說她在霍家住了九年?喬家現在已經沒落到,連個女兒都養不起了嗎?”
霍遲嶼是出來透氣的,不是來聽她陰陽怪氣的,聞言冷冷懟道:“她吃你家飯了?”
“我霍家養得起,愛養多久跟你有關系?”
翟盈只是好奇問一嘴,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頓時啞然。
臉色也變得委屈而難堪。
“我沒別的意思,你誤會了。”女人勉強地笑笑,唇瓣卻不聽使喚地顫抖,眼尾也泛着淺紅。
似乎真的很委屈。
霍遲嶼不說話,靜靜地看着。
翟盈抵不住他幽潭般的注視,仿佛一顆石子落入,雖未激起波瀾,卻驚動了所有沉在心底,見不得光的心思。
她那些小九九,在男人眼裏,簡直無可遁形。
翟盈這會是真難堪了,她慌亂垂下眼,不敢再多逗留,只好先離開。
女人試圖裝得平靜,唇瓣卻被咬出血色。
印象裏,霍遲嶼可不是個會替女孩出頭的人。
難道,他也......
不可能!
霍遲嶼清醒又怕麻煩,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小姑娘,那不是自討苦吃嗎?
翟盈內心天人交戰,忍不住扭頭提醒:“少女情竇初開,對你和她而言都絕非好事。”
“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心智不全,不懂事,心思還敏感,動不動就要尋死覓活,無理取鬧更是常態......她不適合你。”
霍遲嶼扯唇,譏諷開口:“難道你就適合?”
翟盈瞪大眼睛,臉上血色霎時褪去。
他果然看出來了。
翟盈暗惱自己沉不住氣,紅着眼眶不再多言,快步離開。
霍遲嶼也是今天才發現,原來她對自己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回到病房,他毫不遲疑地拉黑了女人的聯系方式。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追求。
因爲如果他喜歡,他會主動去追。
病床上,女孩跟小孩相擁而眠,親密得宛如母子。
又似姐弟。
她太年輕了。
霍遲嶼收回視線,走到那張陪護床上,安靜躺下。
喬挽晴醒的時候,已經是上三竿。
小寶睡得早,醒得也早,正坐霍遲嶼腿上吃午飯,見她醒了,眼睛一亮:“小喬!早安~”
霍遲嶼喂他的動作一頓,心想這吃裏扒外的臭小子。
也沒見他對自己說早安。
一大早過來堵他鼻孔,把他弄醒說餓了。
卻不準他在房間裏打電話,說會吵醒喬挽晴。
霍遲嶼被他“孝”得無語,大清早連外套都沒穿,就出門打電話去了。
還幫喬挽晴請了一天假,讓她睡個夠。
但他沒想到,喬挽晴這麼能睡。
“啊——”
女孩從床上彈了起來,衣衫不整地問:“幾點了?”
霍遲嶼捂住小寶眼睛,垂睫應道:“一點多。”
“爹地你嘛?”小寶扯開他的手,疑惑不解。
“非禮勿視。”霍遲嶼如此淡淡說道。
喬挽晴一愣,低頭整理衣服,心裏卻在罵:假正經!
“非禮?”霍小寶睜着他的大眼睛,烏黑的眼珠子轉啊轉:“爹地,非禮是什麼意思?”
他倒是經常聽媽咪罵他——
“你再這樣我告你非禮!”
但一直沒懂非禮是什麼意思。
問媽咪,媽咪也不說,只教他對女孩子要紳士,不能掀別人裙子。
否則要被當成壞人抓進去。
霍遲嶼沒想到他會這樣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只好轉移視線般,再喂他一口:“食不言,寢不語,你媽沒教你?”
喬挽晴下床時剛好聽到這句話,差點滑倒。
什麼叫她沒教?
“子不教,父之過......”見他看過來,喬挽晴梗着脖子說:“書上都是這麼寫的。”
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都敢懟他了。
可偏偏,霍遲嶼還真拿她沒辦法。
霍老太太不同意他把人趕出去,還臭罵他不知感恩——
“好歹人家幫你找回了兒子,你當場磕一個也不爲過,還想趕人?你良心被狗吃啦?”
老太太原話,霍遲嶼當場掛了電話。
見爹地吃癟,小寶咯咯直笑。
想起什麼,他熟練伸手,從男人懷裏摸出錢包。
“什麼?”霍遲嶼冷眼看着,卻沒阻止。
他好奇小孩拿他錢包,到底是想什麼?
這說不定也是他媽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