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將做好的冰酪糖水端上桌,目光立刻被案上的機關鳥吸引,快步走過去拿起擺弄。
她翻來覆去地打量,隨手將機關鳥放在案幾中間,笑着道:
“不愧是墨羽閣沈監首,這機關鳥做得真精致。”
沈慕端着冰酪糖水轉身,目光瞬間鎖在歪斜的機關鳥上,眉頭微蹙。
他放下碗走過去,輕輕拿起機關鳥,將翅膀理平,底座對齊案幾邊緣,淡淡道:“放好。”
蘇錦兒見狀,故意伸手將機關鳥撥得歪歪斜斜,挑眉道:“就應該這麼放!”
沈慕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再次上前調整,指尖精準挪動,語氣帶着幾分固執:“得擺正。”
蘇錦兒笑着,又伸手撥了一下。
沈慕沒說話,只是彎腰將機關鳥重新擺得一絲不苟,翅膀與案幾邊線平行,底座穩穩貼合桌面。
這般反復幾次,蘇錦兒笑得前仰後合:“沈慕,你這別扭勁也太嚴重了吧!”
沈慕置若罔聞,只專注地將機關鳥擺回最規整的位置,半點不肯妥協。
沈慕正對着屋外揚聲回應秦風的問話,聲音沉穩,句句關乎機關零件的調配。
蘇錦兒見狀,悄悄從袖中取出一支胭脂,對着案上銅鏡,快速往唇上輕點了幾下,仔細抿勻。
剛將胭脂收妥,沈慕已轉身過來,目光落在桌上的冰酪糖水碗上。
他走上前,拿起勺子嚐了一口,眸色微亮,正是記憶中的滋味。
隨即看向蘇錦兒,語氣平淡道:“冰酪已成,你可以回去了。”
蘇錦兒一愣,沒料到他這般直接,撇了撇嘴:“好歹我也教你做了,連碗冰酪都不讓我嚐一口?”
沈慕動作一頓,卻沒鬆口,只道:“今多謝,改再謝。”
話裏的逐客意味明顯。
蘇錦兒氣得翻了個白眼,滿心鬱悶地跺了跺腳:“小氣鬼!”
說罷,轉身憤憤地走了出去。
沈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冰酪送入口中。
清甜涼滑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連來的煩悶一掃而空,他眉眼間不自覺染上幾分輕鬆,心情竟是難得的暢快。
蘇錦兒走後,沈慕看着桌上的冰酪糖水,想起方才她教的步驟。
他按捺不住,親自走進廚房,依着記錄的方子,一步步復刻起來。
食材分量、熬煮火候,甚至攪拌的次數,都與蘇錦兒所言分毫不差。
可待冰酪做好,沈慕嚐了一口,眉頭瞬間蹙起。
味道寡淡,全然沒有方才那碗的清甜醇厚,相差甚遠。
他放下勺子,指尖敲擊着桌面,眸色漸深。
忽然想起蘇錦兒方才趁他應答秦風時,偷偷取出唇脂,對着銅鏡輕塗的模樣。
“莫非……”沈慕低聲自語,語氣帶着幾分篤定,“她方才並非塗唇脂,是借機往碗裏加了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不然爲何步驟一致,味道卻天差地別。
沈慕望着桌上兩碗截然不同的冰酪,眸色沉了沉,心中暗道:這個蘇錦兒,倒是藏得深。
蘇錦兒坐在自家院中,想起沈慕方才的小氣模樣,忍不住低聲罵道:“什麼冷面怪人,分明就是個小氣鬼!教他做了冰酪,連一口都不讓嚐!”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蘇錦兒一愣,這時候會是誰?她壓下心頭火氣,暗自嘀咕:可別是來找晦氣的。
她快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換上和顏悅色的神情,拉開門。
門外站着的竟是沈慕。
蘇錦兒臉上的笑容一僵,強裝客氣道:“沈公子,不知此番前來,有何要事?”
沈慕目光平靜地看着她,淡淡開口:“冰酪的關鍵步驟,你還未教我。”
蘇錦兒心裏一堵,想也不想便拒絕:“哎呀,實在不巧,我正要沐浴,怕是沒法教你了。”
見沈慕沒要走的意思,她又補了句:“況且家中水筲壞了,正亂糟糟的,沈公子還是改再來吧。”
沈慕聞言,眉頭微蹙:“水筲壞了?”
不等蘇錦兒回應,他徑直邁步走進院中,沉聲道:“我幫你修。”
蘇錦兒想攔都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走向屋角的水筲處。
剛巧鄰居張嬸路過門口,瞥見沈慕在蘇錦兒院中,眼神頓時變得曖昧起來,笑着打趣道:“錦兒姑娘,這位是……你家客人啊?”
蘇錦兒臉頰一熱,慌忙解釋:“張嬸誤會了,他是來幫我修水筲的!”
沈慕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顧着查看水筲,神色依舊淡然。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沈慕這般豐神俊朗、衣着華貴的模樣,說他是修水筲的匠人,誰會信?
瞧瞧他,身形挺拔如青鬆,寬肩窄腰,一身素色錦袍襯得身姿愈發修長。
面如冠玉,眉如墨畫,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時自帶一股清冷矜貴,連下頜線都鋒利得恰到好處,哪有半分匠人模樣?
張嬸果然笑得更曖昧了,擺了擺手:“好好好,嬸子不打擾你們,先走了。”
待張嬸走遠,蘇錦兒鬆了口氣,轉身想跟沈慕說兩句,剛起身就沒注意腳下。
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撞進身前的人懷裏,她驚呼一聲,慌忙穩住身形。
抬眼望去,沈慕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眼下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都清晰分明。
“水筲修好了。”沈慕語氣平淡,側身讓開了路。
蘇錦兒臉頰更熱,連忙後退兩步,避開他的目光:“多謝沈公子,我回去收拾一下,稍後便過去教你。”
沈慕點頭:“好。”
待他轉身離去,蘇錦兒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這冷面怪人長得確實俊,寬肩窄腰,模樣拔尖,這一點沒法否認。
可她蘇錦兒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俏姑娘,容貌秀麗,身段窈窕,也不差什麼,犯不着被他這般拿捏!
蘇錦兒回屋翻出一身月白色素紗衣裙,裙擺繡着幾支淡青色蘭草。
她細細梳了個簡單的垂掛髻,簪上一支白玉簪,又對着銅鏡輕點了些淡雅的脂粉,整個人瞧着清爽又靈動,透着夏裏難得的溫婉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