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櫟瞳孔驟然緊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敢……”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靳西爵眼神陰鷙,勺子的邊緣幾乎要抵破她的唇瓣,“喝,還是不喝?”
時櫟的身體因恐懼和憤怒微微顫抖。
她死死瞪着靳西爵,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最終,那關乎靳廷深性命的威脅,像一針戳破了她所有的氣力。
她屈辱地、緩緩地張開了嘴。
靳西爵將那一勺溫熱的粥,近.乎粗暴地喂了進去,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艱難下咽。
“很好。”他冷嗤一聲,再次舀起一勺,“記住這個感覺。以後你違逆我一次,靳廷深就會爲你付出十倍代價。”
房間裏,只剩下勺子偶爾碰撞碗壁的清脆聲響,和時櫟壓抑的、微不可聞的哽咽。
一碗粥喂下去。
時櫟只覺得惡心,喉嚨裏就像是有刀在刮,她趴在床沿,“yue”一聲全吐了。
污穢灑在靳西爵的身上。
他一向有潔癖。
此時一張臉,頓時冷了下來,恨不得要將時櫟碎屍萬段。
“你故意的是不是?”
時櫟咳着,消瘦的小臉擰巴起來,微微喘息着,好像下一秒,就喘不過氣,死掉一樣。
靳西爵所有的脾氣,頃刻間消散,慌亂起來。
他無奈彎腰,將時櫟撈進懷裏,抱着她朝着洗浴間走去。
時櫟拼命掙扎。
“你放開我,放開。”
“別動。”
靳西爵低呵。
時櫟抿着唇,瞪着紅彤彤的眼睛看着靳西爵,嘴裏一陣腥甜。
他將時櫟輕輕的放進浴缸。
溫熱的水,緩緩流淌下來。
時櫟以爲靳西爵要在浴缸裏和她在一起。
她無奈又屈辱的撇過臉去,閉上了眼。
結果,等了許久。
並沒有等到熟悉的身影,擠入浴缸。
時櫟疑惑了一下,緩緩眯着眸看向靳西爵。
卻只見靳西爵拿着噴頭,嫌棄的將身上的污穢一點點沖掉。
恍惚間。
時櫟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知道靳西爵有潔癖之後,就故意在小花園裏,靳西爵的必經之路上挖坑。
靳西爵一腳踩空,半個身子栽進去,身上沾滿了泥巴。
他憤怒大叫着,跑到噴泉前清洗。
她就躲在柱子後面偷笑。
時櫟嘴角不由浮現出笑意。
靳西爵一怔。
他眼睫顫抖着看向時櫟,恍惚間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你在笑?”
靳西爵低聲問。
時櫟連忙收了笑意,將臉再次撇到一邊。
靳西爵怒了,他蹲下身,扣住時櫟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撇向自己。
“剛才那麼笑,很好看。以後每天,都那麼對我笑,聽見沒有?”
時櫟抿着唇,臉上又是一片灰白,整個人冰冷的像是一座雕塑。
“你就那麼愛他?”
“他都爲了一塊地,把你賣給我了,你還愛他?”
靳西爵低呵。
時櫟冷冷的看向靳西爵。
“是,我愛他。”
靳西爵眼圈微紅。
“好,那我就讓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靳西爵驟然鬆開時櫟的脖頸,起身離去。
時櫟無力的躺進浴缸。
任由溫水,將她整個淹沒。
腦海裏,不斷的回響着靳西爵的話。
他都爲了一塊地,把你賣給我了,你還愛他?
是啊。
哥哥都把她賣了。
她爲什麼還這麼愛他?
眼淚從時櫟的眼睛裏涌出,和溫熱的水融爲一體。
漸漸的,水從浴池裏蔓延出來。
時櫟眼前發黑。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時櫟小姐!”
莉莉安沖進來,拉住時櫟的胳膊,把她從池水裏撈出來,嚇得拼命哭喊着她的名字。
“時櫟小姐……”
“嗚嗚,你不能死,時櫟小姐……”
“你不要嚇我。”
莉莉安緊緊的抱着時櫟。
時櫟終於恢復了一點理智,她茫然的看着莉莉安。
“莉莉安 ?”
“時櫟小姐,是我。 三少爺讓我來照顧你,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在港城就沒有家人了。”
莉莉安臉上滿是恐懼。
時櫟看着莉莉安驚恐的小臉。
彷佛看到了八歲時的自己。
媽媽倒在血泊裏。
她拼命的拉着媽媽的手,呼喊着她。
媽媽,你不要死。
港城我誰也不認識,你死了,我就剩一個人了……
媽媽滿眼不舍的抬手輕撫她的臉,安慰她說。
別怕,小月亮。
媽媽不會死的,媽媽還沒帶你回家呢,媽媽不會死的。
可話還沒有說完,媽媽的手便重重的垂了下去。
是啊。
如果她死了,莉莉安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在這港城,怎麼活得下去。
時櫟抬手捧住莉莉安的臉,淺笑道。
“放心,我不會死的,我剛才只是太累了,不是要自。”
莉莉安這才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嗚嗚……時櫟小姐,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只要你好好活着,就都會好的。”
“嗯,我們都會好的。”
時櫟溫柔的擦掉莉莉安的眼淚。
“幫我去拿套衣服,我想起來。”
莉莉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不會兒。
莉莉安捧了一套羊毛毯子,和一套衣服。
時櫟先拿過要毛毯子,裹在身上擦掉身上的水,然後再換上了那套衣服。
靳家實在不是個好去處。
她得重新幫莉莉安找個地方。
穿好衣服,出去。
桌上又出現了一鍋新的粥。
時櫟微微皺眉。
莉莉安低着頭,弱弱道。
“五小姐,三少爺說了,我必須要看着您喝下兩碗粥,不然的話我就會……”
“就會怎麼樣?”
時櫟看向.莉莉安。
“就會被賣去做菲傭。”
莉莉安低着頭咬着唇。
雖然當菲傭不見得比現在的環境要慘,但人在面對未知境遇時總是害怕的。
“好,我吃。”
時櫟走過去,坐在桌前,自己舀了一碗粥,一口一口的喝着。
和剛才的雪蛤粥不一樣。
這次是百合燕窩粥,清爽不粘膩,喝下去之後,那股子惡心的感覺沒有了。
但吃完一碗,時櫟便覺得撐。
想到靳西爵的手段,時櫟還是強撐着吃了第二碗。
靳西爵拿着手機,透過監控,看着時櫟吃完了兩碗,嘴角不由勾勒出笑來。
看來,想要拿捏時櫟很簡單。
那便是拿捏時櫟在乎的人。
笑着,笑着,靳西爵忽然笑不出來了。
那他呢?
他什麼時候才能成爲時櫟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