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門出去,走廊裏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宿舍裏安靜了幾秒,一個女生小聲說:“她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誰不知道她之前追過顧正國……”
“好了。”
孟婉嬌打斷她,笑了笑:“沒過就各奔東西了,別說這些。”
她爬上床鋪,拉上簾子。
餅盒放在枕邊,油香味絲絲縷縷飄出來,孟婉嬌閉上眼,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六百塊,顧正國拿得出來嗎?
萬一顧正國的錢不夠呢?這個念頭讓她心裏一緊,她悄悄把手伸進枕頭底下,那裏藏着一個硬硬的小布包,布包裏是她這幾年省下的糧票、布票,還有孟母偷偷塞給她的200塊錢,總共234.56,這些,是她的退路,但想了想隨即又放輕鬆,已這麼久對他的了解,顧正國不會騙她的。
第二天清晨
顧正國小跑着過來,額頭上掛着汗珠,他喘着氣從懷裏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盒飯塞給孟婉嬌:“嬌嬌錢都準備好了,這是我媽包的包子,還沒吃早飯吧,快吃了。”
盒飯很沉,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六個油汪汪的大包子。
孟婉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隨即拿起來咬了口,鮮香撲鼻,看着顧正國的樣,知道他肯定是還沒來得及還沒吃早餐,拿起一個塞進他的嘴裏:
“你也還沒吃吧。”
顧正國被塞了一個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非常感動:
“嬌嬌還是你對我最好。”
兩個人一人一個吃完包子孟婉嬌這才抬頭看顧正國:“這錢……”
“是我這幾年存下來的。”
顧正國把飯盒重新放回懷裏,
“反正都是存着給你用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孟婉嬌知道,這六百塊,在這個年代意味着什麼。
“乖乖,你對我真好……”
“知道就好。”顧正國握住她的手:
“嬌嬌,你得留在縣城,我們得一直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孟婉嬌心裏發酸。
等回到教室,周曉玲沒來,教室現在很空,有的已經找到工作了,還有的人已經結婚了。
填完表,女人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讓孟婉嬌走了。
等下課,顧正國帶着孟婉嬌去吃完飯,兩人在學校附近的大榕樹下等着周曉玲。
周曉玲來得比孟婉嬌想的還早,一見她就急急地迎上來,瞥見旁邊的顧正國,聲音壓低了問:“嬌嬌,錢……湊夠了嗎?”
孟婉嬌點點頭,拍了拍自己隨身帶着的布包。
周曉玲鬆了口氣:
“那個……我二姨說,今天下午就得定下來,不能再拖了。”
“嬌嬌,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顧正國在一旁開口道。
“不行。
”孟婉嬌立刻搖頭,態度堅決:
“你去的話就太顯眼,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越安全,你在外面等我消息。”
顧正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是點點頭:
“好,我聽你的,你自己小心。”
周曉玲的二姨家在城西一片有些年頭的老居民區,她本人是個瘦削的中年女人,顴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看人時仿佛能刮下一層皮。
她把孟婉嬌帶進一間堆滿舊報紙和文件的雜物間,關上門,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錢呢?”
女人開門見山。
孟婉嬌從布包裏拿出那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錢捆,遞了過去。
女人接過,二話不說,坐在靠窗唯一一張椅子上,就着窗外透進來的光,開始數錢。
她數得很仔細,很慢,手指捻開每一張,對着光線辨認水印,嘴裏無聲地念着數,空氣裏只有紙幣摩擦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