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警告如同一聲暮鼓晨鍾，在江辰心神中回蕩不息。
“過度依賴單一途徑獲取功德，可能存在不可預知風險……”
“此界天道有缺……”
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讓他此前相對“單純”的煉惡人攢功德思路，蒙上了一層陰影。他仿佛能看到，冥冥之中有無數無形的視線，因他頻繁而精準的“清理”行爲，正從四面八方投來，帶着探究與冰冷的審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至少，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煉化惡業”這一條路上。
那15點功德，暫時不能通過懲戒弟子來獲取了。他需要尋找新的功德來源，或者，找到一種能掩蓋、混淆他獲取功德行爲的方式。
柳媚提到的黑市，以及可能出現的“混元類靈物”，成了一個值得嚐試的方向。一方面，可以搜集結丹資源；另一方面，魚龍混雜的黑市，或許能提供一些系統提示中“拓展功德獲取方式”的線索。
三後，夜幕低垂，合歡宗山門之外百裏處，一片被天然迷霧籠罩的荒蕪山谷。
這裏便是柳媚口中的黑市所在。沒有固定的建築，只有一些臨時開辟的洞窟、支起的帳篷，以及直接在地上鋪塊布就開張的攤販。來往的修士大多遮掩了形貌，或用鬥篷，或用面具，或脆以法術扭曲了周身光線，顯得影影綽綽，氣息混雜。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藥草、礦石、血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下交易的渾濁味道。
江辰同樣做了僞裝。他動用《易形術》改變了體型和面部輪廓，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鬥篷，氣息壓制在煉氣後期，圓滿級的《斂息術》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濁流之中。
他此行目標明確：一是確認混元靈物的消息，若有合適且來源相對“淨”的，便出手拿下；二是觀察，看能否找到與功德相關的線索。
山谷內人聲嘈雜，討價還價聲、低聲密語聲、甚至偶爾的爭執聲不絕於耳。江辰放緩腳步，一個個攤位看過去。
大部分貨物都來路不正，或是人越貨所得，或是從某個遺跡、古墓中挖出，帶着濃重的煞氣或陰氣。其中不乏一些魔道修行所需的材料，甚至有幾件氣息邪異的法器胚子。他也看到了幾樣標注着“混元”字樣的物品，但要麼是假貨，要麼品質低劣，蘊含的混元之氣駁雜不堪，本無法用於凝丹。
就在他略感失望，準備前往下一個區域時，他的目光被角落裏的一個攤位吸引。
攤主是一個蜷縮在厚重黑袍裏的佝僂身影，氣息晦澀，難以判斷具體修爲。他的攤位上東西不多，只有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則的礦石，一塊焦黑的木頭，以及一個破損嚴重的、沾滿泥土的羅盤狀器物。
吸引江辰注意的，並非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他神識感知中，從那破損羅盤上散發出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願力波動？
這種波動與他煉化惡業所得的功德之力有些許相似，但更爲柔和、虔誠，帶着一種祈願與奉獻的意味。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能量形式都不同。
“此物何來？”江辰蹲下身，指向那破損羅盤，聲音沙啞地問道。
黑袍攤主抬起頭，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兩點微弱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古跡出土，不明用途。一百下品靈石，不二價。”聲音澀如同砂紙摩擦。
一百下品靈石，對於一個完全不明用途的破損法器而言，堪稱天價。
江辰沒有還價，拿起羅盤仔細感應。那願力波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而且似乎被某種力量封存在羅盤核心，若非他身負功德系統，對這類能量感應敏銳，絕難察覺。
“我要了。”他直接取出靈石交付。無論此物有何具體用途，單是這奇特的願力波動，就值得研究，或許與“拓展功德獲取方式”有關。
攤主似乎有些意外他如此爽快，默默收下靈石，不再言語。
就在江辰收起羅盤，準備離開時，旁邊一陣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幾名衣着明顯華麗些、氣息也在築基期的修士，正圍住一個賣藥的攤主，語氣強硬。
“說！你這‘血苓草’從何而來？此物乃我李家藥園特有，上月失竊一批，是否與你有關？！”爲首一名面容倨傲的青年厲聲喝道，其衣角繡着一個小小的鼎爐圖案，正是附近一個以煉丹著稱的修真家族——李家的標記。
那賣藥攤主是個枯瘦老者，只有煉氣期修爲，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擺手：“諸位前輩明鑑！小老兒這草藥是從一個散修手中收購，絕不知是贓物啊！”
“哼！贓物？我看你就是同夥！拿下，帶中細細審問！”青年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拿人。周圍修士紛紛避讓，無人敢管閒事。在這黑市，實力就是規矩。
江辰本不欲多事，但他神識掃過那李家青年與其同伴，發現幾人身上業力光輝竟也不弱，尤其是那爲首青年，業力值恐怕有四十點左右，平裏想必也是仗勢欺人之輩。而那名被刁難的老者，身上業力極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此刻散發出的恐懼與絕望情緒無比真實。
是視而不見，任由這業力不淺的李家子弟欺凌弱小？還是……
他忽然心念一動。
系統的警告是“過度依賴煉化惡業”。
那麼，如果是以“阻止惡行”的方式呢？
懲戒業力者能獲功德，阻止業力產生，是否也能？
這個念頭一起，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住手。”
平淡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李家青年動作一頓，皺眉看向聲音來源，見是一個氣息只有煉氣後期、藏頭露尾的灰袍人，頓時嗤笑一聲：“哪裏來的雜魚，也敢管我李家的事？滾開！”
江辰緩緩走上前，無視那青年的叫囂，目光落在那個嚇癱的老者身上，沙啞道：“他既言明是收購而來，爾等無憑無據，便要拿人，不合規矩。”
“規矩？”李家青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黑市，我李家的拳頭就是規矩！你再多管閒事，連你一塊拿下！”
他身後兩名築基初期的同伴立刻上前一步，威壓向江辰。
江辰嘆息一聲，似乎很是無奈。就在那兩名築基修士以爲他怕了，伸手抓來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動用蝕骨魔功，也沒有施展明顯的法術。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了抬手，指尖兩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那兩名築基修士如遭雷擊，伸出的手臂軟軟垂下，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驚駭的神色，噔噔噔連退數步，體內法力瞬間紊亂，竟一時提不起力氣。
爲首的築基中期青年臉色驟變：“你……！”他意識到踢到鐵板了。
江辰看都沒看那兩名修士，目光平靜地落在青年身上：“帶着你的人，離開。否則，我不介意替李家清理一下門戶。”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意味，讓那青年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看不透對方的深淺，但對方輕描淡寫就制住了自己兩名同伴，其實力絕對遠超表現。
“……我們走！”青年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江辰和那老者一眼，帶着兩名兀自驚疑不定的同伴，灰溜溜地迅速離去。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一片譁然，再看向江辰的目光已帶上了敬畏與好奇。
那枯瘦老者死裏逃生，對着江辰連連磕頭：“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多謝前輩！”
江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老者千恩萬謝，連忙收拾攤位，匆匆消失在迷霧中。
也就在老者離開，這場小小的“惡行”被阻止的瞬間，江辰的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阻止業力產生，維護微弱天道秩序。】
【獲得功德：8點。】
【當前功德：93點。】
果然！
江辰心中一定，豁然開朗！
阻止惡行，維護秩序，同樣可以獲得功德！雖然這次只有8點，遠不如煉化一個業力值八十多的惡徒，但這無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這種方式更加隱蔽，不易與“煉化惡業”的行爲模式關聯起來，能有效降低系統警告的風險！
他心情頗佳，正準備繼續逛逛，看看能否再有收獲時，一個略帶戲謔的嬌媚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道友真是好身手，好膽識。不過，爲了一個不相的老頭，得罪了李家，值得嗎？”
江辰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盡管對方也做了僞裝，改變了聲線。
他緩緩轉身，看到一個戴着狐狸面具、身段窈窕的女修正站在不遠處，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雙眼眸中流轉的媚意，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與柳媚同源的氣息，讓他瞬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柳媚，她也來了。
“路見不平而已。”江辰維持着沙啞的嗓音，淡淡道，“至於李家，土雞瓦狗罷了。”
“咯咯咯……”柳媚發出一串輕笑，“道友倒是霸氣。不過，妾身觀道友方才出手，似乎並非魔道常見路數，倒有幾分……堂皇正氣？”
她的話語中帶着試探。
江辰心中警惕，面上不動聲色：“大道三千，各有其途。魔道之中，有些另類傳承，也不足爲奇。”
“說的也是。”柳媚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她目光掃過江辰（雖然看不到），笑道：“看來道友此次也有所收獲。不知可有興趣，與妾身再做一筆交易？妾身這裏，恰好有一份關於某處可能蘊藏‘混元石’的廢棄礦脈線索……”
混元石！正是《混元一氣凝丹法》所需的主要靈物之一！
江辰心中一動，但更加警惕。柳媚的消息未免太靈通了，仿佛時刻掌握着他的需求。
“哦？不知是何交易？”他沉聲問道。
“很簡單。”柳媚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那處礦脈位於三宗交界緩沖地帶，情況復雜。妾身需要一位實力強大的盟友一同探索。所得收獲，按出力大小分配。而且……那礦脈附近，似乎近期有‘願力結晶’現世的傳聞，或許對道友這類……另類傳承，也有所助益？”
願力結晶？
江辰瞬間想到了剛剛購買的破損羅盤，以及那奇特的願力波動。
柳媚此言，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他看着柳媚那隱藏在面具下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第一次感覺到，這個者，或許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和……深不可測。
這趟黑市之行，收獲超出了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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