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有些心虛：“別擔心，你媳婦就是昏倒了，還有氣兒。”
看見炕上昏迷不醒的江浸月，賀蘭山口竟有些發悶。
“誰欺負她了？”
村長眉心一跳，這家夥情緒穩不穩定啊，要是紅了眼，不得把江家個雞犬不留啊！
“那個，蘭山啊，雖然孟氏不講理了些，但也不能全怪他們，你有兒有女人，卻不把院子圍起來，這不是給了外人機會？你先把院子修修，再慢慢對付孟氏。”
倒不是村長幫孟氏減罪，實在是兒女親緣，血濃於水，真鬧得頭破血流，挨罵的只能是賀蘭山。
爲了孟氏那種人被人說嘴不值當，不如就當個屁把她放了。
賀蘭山直勾勾看着村長，“你的意思是，你家院牆矮，我一腳跨進去，損失了財物賴不得我？”
“這怎麼能一樣麼？”村長急了。
“我不爲難你，別做濫好人。”說完便去西廂房尋了一柄鐮刀。
村長本拉不住他，就像耕地的犁，被他拽着在地上劃出一壟地。
好在文郎中及時開門出來。
“你先聽聽你媳婦怎麼說啊！”
賀蘭山不耐煩地拉着村長回去，地上變成了兩壟地。
“這女娃是長期營養不良，身子有虧損，餓久了的人是不能突然吃太多的，否則容易危及生命。”
村長驚了。
這莽漢是給月丫頭吃了多少東西啊！
“剛剛她一時氣急攻心，才忽然暈了過去。這幾天她應該時不時暈一下，今天只是暈了個大的。”
賀蘭山摸了摸鼻子，很是心虛。
村長好奇進了廚房，被灶台上的兩個大碗吸引了目光。
“我說蘭山，你不會是一頓讓月丫頭吃這麼一大碗吧？”
“吃兩碗。”
文郎中翻了個白眼，“你把這丫頭當豬喂呢！”
賀蘭山面無表情，“我沒把她當豬，再說她比豬好看。”
村長沒見過這麼軸的，傲嬌道：“去去去，去砍人吧，沒人管你！”
賀蘭山理虧，沒再反駁，“我復姓賀蘭，今多謝村長。”
這般有禮貌，村長大人不記小人過，又耐心勸了他一會兒，確定他聽進去了，才起身離開。
江浸月是被一陣磨刀聲吵醒的。
阿曜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見她醒了，立馬沖着她笑。
賀蘭山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柄刀。
說一柄，是因爲他把彎刀把手換成了一木棍，打磨得平滑。
刀柄觸地，“嘭”的一聲，加上他個子高，擋住了門外的光，刀光晃在江浸月臉上，有些瘮人。
她抖了一下。
賀蘭山蹙眉，“你怕我？”
“你別誤會，我、我是怕刀……”江浸月撒了個小謊。
他執刀站着，若身後有個披風，就像傳聞中的戰神。
聽聞戰神在戰場上人都是不眨眼的。
她娘來給他惹麻煩，而她要花他的錢吃藥，還笨笨的不會做飯，誰家娘有她這般麻煩？
了她，換個不麻煩的娘太容易。
越想越害怕。
“對不起，我知道我是個麻煩精，但我會加倍努力，家裏的活我全都，求你別對我失望，好不好？”
阿曜感受到了不對勁，嘴巴一癟，大哭起來。
江浸月趕緊抱起來哄。
賀蘭山眸子像是染了墨，濃稠得看不見底。
“一會我進山弄一些木頭，夾圍欄做牆，以後那些人再來找事，你就揮着刀把他們攆走，大靖律規定，入戶找事，戶主爲自保誤來人，可不必償命。”
就算不打獵，他也得經常進山，以防錯過上面人留下的信號。
她得有自保的本事，足夠唬人就行。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江浸月愣住，阿曜也不哭了。
她怎麼在他的背影上看到了一絲落寞？
不對不對，他是雄鷹一般的男人，怎麼會落寞，一定是她眼花了。
賀蘭山動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就把圍欄弄好了。
房屋東側的地方做了個靈活的木柵欄門，去屋後方便。
木棍的頂端削得尖尖的，比江浸月要高出一掌。
村子裏不少人家壘的是泥牆，但牆很矮，相比來說，他這個圍欄防護性也不低
文郎中開的藥需要在飯前喝，以至於江浸月更沒有胃口吃飯了。
一大碗飯，連一半都吃不上。
賀蘭山沉着臉把她的剩飯全吃了。
“能不能買幾個小碗呀？”江浸月紅着臉開口。
她沒給家裏賺一分錢，倒是沒少花。
這男人真是嘴硬心軟，明明前天才說沒錢給她看病，結果又是買藥又是買衣裳，生怕她感激似的。
“買碗做什麼？”
“這大碗我吃不完，還要勞煩你吃剩飯，我過意不過。”
“沒錢。”賀蘭山理直氣壯。
江浸月臉色紅得能滴血了，“難不成你喜歡吃剩飯？”
賀蘭山瞪着她，“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會剩飯的人。”
“……”
這人怎麼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他偏要盛滿一碗。
江浸月扭頭不看他了，小發脾氣。
把雞蛋黃碾碎，兌着粥一起，喂阿曜吃了兩口。
賀蘭山第一次見她使小性子，不免覺得新奇，多看了兩眼。
怪他眼神太過灼熱，江浸月想裝瞎都不行。
她狐疑道：“我臉上長東西了？”
“這是點我家裏沒鏡子？”
“……我才沒有呢！”這下江浸月真的惱了，默默在心裏生悶氣。
下一瞬，賀蘭山遞過來一個一塊靛藍色粗布。
見她發愣，賀蘭山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打開看看。”
江浸月打開，是一面素銀鑲邊的小鏡子。
在懷中揣了許久，鏡子上還殘留着他身體的溫度。
銀亮的鏡面像掬了一捧清水，她臉上的絨毛都照得清楚可見。
出嫁之前她都不知道世間還有這種好東西，賈家倒是有鏡子，可她鏡子擺在明堂，她不好意思天天去照。
現在她竟然有自己的小鏡子了！
“給我的？”
賀蘭山傲嬌地點點頭。
“謝謝你呀~”江浸月的聲音比糖果還甜，甜到人心裏去。
“眼皮子真淺。”賀蘭山嗤之以鼻。
就是一面鏡子而已，至於感動到紅了眼眶麼。
江浸月知道他這人的品性了，沒生氣，眉眼間滿是嬌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