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清人,江有糧立馬慫了。
“賀大哥,我就是來見我月妹妹的。”
賀蘭山回頭看了江浸月一眼,從他這個角度正好看到了她背後的菜刀。
他面無表情,踢了一顆石子打在江有糧膝蓋上。
“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江有糧不死心,脆打感情牌。
“月妹妹,你娘病了,成天念叨你,你現在回到村子了,不回去看望,別人怎麼看你,怎麼看賀大哥?”
“她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還不快滾!”
“等等!”江浸月忽然出聲。
兩個男人都看着他,一個期盼,一個不悅。
江浸月學着潑婦的樣子,掐着腰,“你記住了,他不姓賀,姓賀蘭!”
賀蘭山的唇角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接過阿曜,拉着江浸月進了屋。
門一關上,江浸月剛剛潑婦的勁兒就散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似的,站在門口不敢進屋。
“對不起,我剛剛利用了你……”
不等賀蘭山開口,她便把事情的經過交代了。
“昨天牛車上的人都怕你,我想着江有糧肯定也怕你,所以說你是我的男人,讓他知難而退。”
說完便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男女有別,總不能打她屁股,打手板正合適。
他追求公平,可是她沒什麼能讓他利用的價值,不如讓他出出氣,掀篇。
賀蘭山掛好了弓箭,大步走回來,站在她面前。
她將將到他鎖骨高,黑色的身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做得很好。”他忽然出聲。
“真的?”江浸月的眼睛突然爆發出光亮。
賀蘭山板着臉,“我像說假話的人?”
江浸月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是個大好人。”
她好乖啊。
賀蘭山感慨。
“你是我買回來的人,我有必要爲你的安全負責。以後對外你就說是我的娘子,我允許你狐假虎威。”
京城買人是爲了當下人,在鄉下,買人只分兩種:在青樓當姑娘和回家做媳婦。
他現在要低調行事,買個小媳婦倒是更合現在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懷疑。
這話落在江浸月的耳朵裏就變了味。
她眼尾紅紅的,“我、我不是狐狸精,你別信那些人瞎說……”
賀蘭山難得愣了一下,差點被氣笑。
“你倒是會給我找罪名,真是不怕目不識丁,就怕你這種一壺不滿半壺晃蕩的。”
聽完解釋,江浸月知道那四個字不是罵她的。
有些不好意思,說什麼都要做晚飯。
賀蘭山由着她去。
正好他要圍一個圈,把抓回來的野雞和野兔養起來。
今上山的主要任務是上山挖陷阱,小東西都是順手抓回來的,賣不了幾個錢,不如留着給她補身體。
江浸月準備切好了蘿卜,歪頭往院子裏看了一眼。
賀蘭山已經修剪好了粗條子,準備了。
搖籃被他搬了出來,阿曜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很是待人親。
她終於開始有了一種融入這個家的感覺了。
不等她高興太久,一條火舌噴出來,碎發被燎了一下。
她沒敢出聲,離遠了些繼續添柴。
不能叫他瞧不起。
賀蘭山剛把野雞鬆綁放進了圈裏,就聞到了糊味。
進廚房一看,蘿卜塊粘了鍋,黑了一半。
江浸月眼睛嗆得紅紅的,“這蘿卜怎麼不聽話……”
“放那麼少的油,不粘鍋就怪了!”賀蘭山口氣算不得好。
實在是他見不得浪費糧食的行爲。
現在天氣還冷,街上賣的都是儲存的冬菜,保存下來不容易。
前幾年戰事興,哪怕贏了,民間至少要緩三五載才能恢復元氣。
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就是這個道理。
當珍惜一粥一飯,切不可浪費。
但這些蘿卜已經救不回來了,他忍痛舀了一瓢水倒進去,拿起炊帚刷鍋。
江浸月捏着衣擺,試圖解釋:“我見我娘做飯就放這麼少的油來着。”
賀蘭山聽出門道了,沉默了半晌,“感情你沒做過飯?”
“家裏窮,什麼食材都是定量的,米面我娘鎖起來了,怕我們姐弟偷吃,所以我只有燒火的份。”
賀蘭山惱火:“沒有金剛鑽,就不要攬瓷器活,浪費東西還給我添亂,出去!”
江浸月自責到不行,還很懊惱,明明以前看她娘和婆婆做了很多次飯菜,怎麼一上手就錯了呢?
她沒走遠,站在門口抻着脖子偷師。
一年後他們就分道揚鑣了,到時候就沒人管她了,總得先學會些本領。
賀蘭山是個大老粗都能做得像模像樣,她一定也行的!
“月丫頭在家麼?”
江浸月轉身,眸子一亮,“嬸子,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村長的媳婦秦婆子。
江灣村大多數人姓江,百年前都是一家人,江浸月的繼父江二石和村長江滿倉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
村長這一脈堅持讓男娃讀書,每一代都有一兩個秀才公,甚至有一個舉人老爺,在村裏一直備受尊敬。
江二石的爺爺是個偷雞摸狗的泥腿子,後代沒什麼本事,和村長家差距越來越大。
同住一個村,低頭不見抬頭見,村長沒少幫襯他家。
秦婆子身體不太好,走了太遠的路有些累,但院子裏沒有個坐人的地方,只好咬牙站着。
“聽聞你回來了,嬸子算你娘家人,自是要來看看你,怎麼眼睛紅紅的,可是受了委屈?”
她故意加重了咬字,賀蘭山黑着臉從廚房出來。
得了,來了個撐腰的。
“我沒欺負她。”
他聲音粗,聽着就橫,在秦婆子聽來,有理也沒理了三分。
江浸月趕緊低下頭,“是我、我做錯了事,把菜炒糊了。”
秦婆子把江浸月拉到身後,“你別說話。”像個護犢子的老母雞。
“我們月丫頭是個膽小的,你既然買了她,就得對她好一些,別總嚇唬她。對婆娘好的男人才能發大財,成天雞犬不寧的,一輩子都沒出息。”
賀蘭山有些不爽,買了這女人之後,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女人說教了。
他臉色更差,難道自己看起來就那般不靠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