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楊過醒後,看了看床邊。
雖然痕跡還在,但是佳人的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
昨天他準備睡覺之時。
毒發的黃蓉自己找了上來。
然後就開始了解毒。
這一解就是一晚上。
直到一個時辰之前,才停止了解毒。
這樣做也有好處。
他雖然整個人很勞累,但也是痛並快樂着。
實力也是從二流直接修煉到了一流中期。
這就是一晚上努力換來的結果。
都說富婆好啊,是真好!
不僅懂得多,還能提升實力。
真是妙不可言啊!
楊過雖然才睡了一個時辰不到。
但本就是練武的他,沒有絲毫的疲憊。
此刻既然天色已亮,自然沒有在睡覺的道理。
尤其是想到了黃蓉說的,要教他武功。
他便爬了起來。
……
試劍亭坐落於桃花島東側一片臨海的石崖上。
八角飛檐,視野開闊。
亭邊幾株老梅遒勁,此時已無花。
唯有蒼翠鬆柏與嶙峋礁石爲伴,濤聲陣陣,更顯此地清寂。
楊過準時抵達時,黃蓉已亭中立。
她回去後又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淡青色勁裝,長發利落地束成高馬尾,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颯爽之氣。
晨光透過亭檐,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輪廓。
“郭伯母好。”楊過上前見禮。
黃蓉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想到了這一夜的事情。
臉色紅了紅,但沒有絲毫的害羞。
點了點頭:“來得正好。桃花島武學,首重基與悟性,與全真教的玄門正宗路數不同,更講究靈動變化,寓巧於拙。
今,我先傳你本門入門掌法‘落英神劍掌’的前三式,以及與之配套的步法‘靈鰲步’基礎。”
她沒有多言,直接步入正題。
仿佛之前的種種尷尬與夜裏的……都已被壓下,此刻只是一位嚴師而已。
“看好了。”黃蓉輕喝一聲,身形倏動。
只見她足下步伐輕靈奇詭,看似隨意踏出。
卻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假想敵的攻勢,如靈鰲戲水,難以捉摸。
同時,掌勢展開,初時輕柔如拂花,倏忽間又化作凌厲劍指,掌影翻飛,恰似春風卷起萬千落英,繽紛繚亂,暗藏機。
雖只演示前三式,但那靈動變幻的意境已展露無遺。
楊過凝神細觀,心中暗贊。
桃花島的武學果然別具一格。
更讓他驚訝的是,腦海中《碧海生曲》的某種韻律,
竟隱隱與這掌法步法的節奏產生了一絲奇特的共鳴。
仿佛音律與武學在某種更高層次上相通。
黃蓉演示完畢,氣息平穩,看向楊過:“可看清了?記下多少?”
“弟子愚鈍,勉強記下形似,神髓尚需琢磨。”楊過恭敬道,並未托大。
“演練一遍我看。”黃蓉走到亭邊石凳坐下,目光平靜。
楊過依言,回想黃蓉方才的動作,深吸一口氣,踏步出掌。
他雖只看了一遍,但悟性本就極高。
加之《陰陽和合篇》修煉後靈台越發清明。
記憶力與身體協調性也遠超常人。
這一遍打下來,竟將步法掌形的七八成模仿了出來。
只是勁力運轉、虛實轉換處頗爲生澀,更無那種落英繽紛、靈動莫測的神韻。
饒是如此,已讓黃蓉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她深知這套掌法入門不易,步法尤其繁復。
常人看一遍能模仿出三四成形狀已屬不錯。
楊過只看一遍便能到如此程度,這份悟性,實在驚人。
靖哥哥當年初學的時候,跟他就差遠了!
而這個少年,他不止是天賦厲害。
某一方面比之靖哥哥那更是勝了好幾籌啊!
不,兩者都比不了!
就像是牙籤跟手指的區別!
也不知道他竟然如此的天賦異稟!
她暫時按下心中的詫異,反正只要她想。
隨時都能體驗。
額,跑題了,真是羞死了!!!
她急忙甩掉了這個念頭,起身指點:
“步法錯了,靈鰲步非直來直去,講究的是‘陷敵之險,蹈敵之隙’,你看這裏,足尖微扣,腰身需隨浪勢而動……”
她親自示範,並伸手在楊過的腰間、腿側輕輕點撥,糾正發力姿勢。
指尖觸及,隔着衣衫,楊過能感到那微涼的觸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黃蓉面上神色如常,講解清晰。
但耳處細微的紅暈和略微加快的語速,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楊過收斂心神,專注於武學本身,依言調整。
幾次糾正下來,步法果然流暢自然了許多,與掌法的配合也初具雛形。
“內力運轉呢?你試着將內力依我方才說的路線,匯於掌緣。”黃蓉退開兩步,問道。
楊過嚐試調動內力,卻感覺體內那股新得的、融合了《陰陽和合篇》特性的內力。
在按照落英神劍掌的心法運行時,竟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幾分汐起伏般的韻律。
掌風揮出,隱隱竟有輕微的風雷之聲。
雖微弱,卻與黃蓉演示時的“拂花”之意有所不同,多了幾分隱含的澎湃力道。
黃蓉眉頭微蹙,凝神感知,忽然道:“你且全力向我出掌。”
楊過略一遲疑,見黃蓉神色認真,便不再猶豫。
氣沉丹田,將目前能調動的內力盡數灌注於右掌。
一式“江城飛花”拍出!掌風破空,竟引得亭邊鬆針簌簌作響。
黃蓉不閃不避,伸出纖纖玉手。
掌心泛着淡淡青色光華,輕輕一迎。
“噗”一聲悶響,勁氣四溢。
楊過只覺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道傳來,將自己掌力盡數化解,身形晃了晃便穩住。
而黃蓉則紋絲不動,只是眼中訝色更濃。
“你的內力……”她收回手,細細感知殘留的氣勁。
“怎會帶有一絲汐韻律?你可是修煉過其他與水系、音律相關的內功?”
楊過心中一動,知道是《碧海生曲》的感悟與《陰陽和合篇》的內力特性結合所致。
他自然不會透露系統,便道:
“過兒早年流落江湖之時,曾偶然聽一位異人吹奏過一曲古怪的調子,當時覺得氣血隨之起伏,便默默記下呼吸節奏,後來練功時無意中模仿,內力似乎就有了些變化。
至於精純……或許是昨……略有進益後鞏固所致。”他隱去了雙修,只提“進益”。
黃蓉將信將疑。
異人曲調?
這說法未免太過巧合。
但楊過的內力性質確實與她所知的任何門派內功都不同、
且那絲汐韻律,竟與她《碧海生曲》的某些精髓隱隱相合!
難道此子真是武學奇才,聽曲便能悟道?
她深深看了楊過一眼,道:
“你這內力特質,與‘落英神劍掌’的輕靈變幻並非完全契合,但似乎與桃花島另一門更高深的功夫……罷了,先不說這個。
你既已有此基,修煉前三式當無阻礙。
接下來,我傳你心法口訣與內力運轉細微之處,你仔細聽好。”
接下來的時間,黃蓉悉心講解。
楊過專注聆聽領悟。
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飛快。
不到一個時辰。
楊過已將落英神劍掌前三式與靈鰲步基礎掌握得似模似樣,欠缺的只是火候與實戰磨練。
太陽漸漸的高升,海霧也散盡了。
黃蓉示意楊過停下調息。
她走到亭邊,望着波濤起伏的海面,沉默片刻,忽然道:“過兒,你隨我來。”
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楊過急忙跟上。
黃蓉並未返回蓉軒,而是領着楊過,沿着石崖後一條隱蔽的、被藤蔓半掩的小徑向下走去。
小徑蜿蜒,通往一處背靠山壁、極爲隱蔽的石洞入口。
洞口爬滿青苔,若非有人指引,極難發現。
黃蓉從懷中取出那枚青銅鑰匙,入洞口一個不起眼的石縫,輕輕一擰。
“軋軋”輕響,一塊厚重的石門向內滑開,露出後面幽深的甬道,裏面有微弱的光亮透出,似是鑲嵌的夜明珠。
“進來。”黃蓉當先步入。
甬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約莫兩丈見方的石室。
室內燥潔淨,壁上嵌着數顆明珠,散發柔和光輝。
一角有石床、石桌、石凳,另一角有書架,上面零星放着些書卷和瓷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地面刻着一個巨大的、線條繁復的太極陰陽魚圖案,似乎隱含聚氣之效。
此處,正是黃蓉平閉關修煉或處理機密事務的地下密室。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
密室中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黃蓉走到石桌旁,背對着楊過,肩膀似乎微微繃緊。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楊過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終於,她轉過身,臉上已是一片平靜,只是那雙總是靈動慧黠的眸子,此刻沉靜如深潭,仔細看去,深處卻似有波瀾暗涌。
“過兒,”她的聲音在密閉的石室中顯得有些空靈,“那‘七七之毒’的厲害,你已知曉。發作無常,且一次猛過一次。”
黃蓉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字一句道:
“此地隱秘安全,從今起,爲防毒性反復,或許需更密些。你每此時,便來此密室。我們……需借那功法之力,徹底除此毒。”
她頓了頓,避開楊過的目光,繼續道:
“此事無關其他,只爲解毒。你需謹守心神,不可有半分逾越之念。待毒解之後……你我便當此事從未發生。
你仍是我的弟子,芙兒的師兄,靖哥哥的侄兒。可明白?”
這番話,她說得艱難。
卻條理清晰,將性質定爲“純粹的、不得已的療毒行爲”。
並劃清了事後的界限。
楊過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迎上黃蓉復雜的視線:
“郭伯母放心。過兒深知此事關乎您的清譽與安危,絕不敢有絲毫怠慢或非分之想。定當恪守本分,助郭伯母早祛毒康復。”
他的回答脆利落,態度端正,完全符合黃蓉設定的“療毒夥伴”角色,甚至更顯恭謹懂事。
黃蓉心中微微一鬆,卻又莫名地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
她點點頭:“好。你明白就好。今便……便開始吧。毒性雖未發作,但及早化解一些,總是好的。”
她走到石室中央的太極圖陽魚位置。
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長睫微微顫動,顯示內心並不平靜。
楊過也不再言語,默默走到陰魚位置,與黃蓉相對而坐。
兩人掌心緩緩相抵。
《陰陽和合篇》的功法同時運轉起來。
不同於前兩次的意外或緊急,這是在雙方清醒、達成共識、身處絕對安全隱秘環境下的第一次正式“療毒”。
內力交融,陰陽二氣順着既定的玄奧軌跡在兩人體內循環往復。
石室中那太極圖案竟似乎被引動,泛起微不可察的毫光,將兩人籠罩其中,使得內力運轉更加順暢高效。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接觸,只有最精純的能量交換與疏導。
黃蓉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些頑固殘留的毒性。
在功法作用下被一絲絲抽離、煉化。
轉化爲溫潤的能量,反哺自身,鞏固着新晉的宗師境界,甚至隱隱推動着她向更高處攀爬。
而來自楊過體內的那股帶着汐韻律與勃勃生機的陽和之氣,更是讓她通體舒泰,經脈越發寬闊堅韌。
這種感覺……確實令人沉迷。
她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專注於功法運行。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周天完畢。
兩人同時緩緩收功。
黃蓉睜開眼,只覺得神清氣爽,眼中精芒更盛,顯然獲益匪淺。
她看向對面的楊過,少年額頭隱見汗珠,氣息卻更加悠長渾厚,顯然也有所進益。
“今便到此。”黃蓉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且回去,勤加練習我今所傳武功。晚上記得過來。”
“是。”楊過也起身,恭敬應道。
黃蓉走到石門邊,啓動機關。
石門再次打開。
“出去後,勿要對人提及此地,包括芙兒。”黃蓉最後叮囑。
“過兒謹記。”
楊過走出密室,石門在身後合攏。
他沿着小徑返回,陽光有些刺眼。
剛才經歷的一切,好似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