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自家樓道裏，鑰匙握在手裏，指節發白。手機屏幕還亮着，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靜靜躺在消息列表中——廢墟中央，一個穿夾克的身影背對鏡頭，輪廓與他分毫不差，臉上纏繞黑霧。
他閉了眼，再睜開時已沒有猶豫。鎖芯轉動，門開。
屋裏燈光柔和，蘇晴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身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就像什麼東西被燒焦了。她沒說話，只是放下書，起身走向廚房方向。這些天來，她能感覺到丈夫身上發生的變化，不只是那些突然在陽台上瘋長的植物，還有他眼神裏多出的某種沉重的東西。
林辰脫下外套掛好，徑直走到書桌前，從包裏取出那份黑色封皮的協議文件，輕輕放在桌面中央。這份文件的重量遠超它的物理質量，每一頁都承載着他即將踏上的未知道路。
蘇晴端着一杯溫水回來，看見那份文件，腳步頓了一下。那黑色封皮上的燙金徽章讓她心頭一緊。
“這是什麼？”她問，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林辰看着她，聲音很穩：“國家安全部門的協議。我籤了。”
蘇晴坐回沙發上，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小字：最高級別安保·絕密級。她翻開第一頁，手指滑過條款目錄，停在“家庭成員安全防護”那一欄。那些專業術語和法律條文之下，透露出的信息既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
“你最近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裏。”她低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紙頁邊緣，“陽台上的植物一夜瘋長，你說是新肥料；半夜出門說是加班，可你回來時衣服上有灰燼的味道。我不是不信你，是怕你不告訴我真相。”
林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我現在告訴你一部分。我確實有了點能力，能控能量，也能培育一些特殊植物。國家發現了這個，想和我。他們提供資源，我幫他們解決技術難題。條件是，我和家人會受到全天候保護。”
蘇晴沒立刻回應。她繼續翻着協議，一頁頁看下去，直到看到“潛在威脅等級：極高”這幾個字。這幾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她的心裏。
“是不是很危險？”她終於抬頭看他，眼神平靜，卻帶着重量。
林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涼。“有他們在，也有我。只要我還活着，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曾經只裝着家庭和工作的眼睛裏，如今多了她看不懂的深邃。然後她點頭。“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話音剛落，客廳外傳來腳步聲。張蘭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順手把盤子放在茶幾上。她早就察覺到兒子最近不對勁，樓下那些站得筆直的年輕人，還有那輛在小區外轉悠的車，都不尋常。
“我都聽見了。”她說。
林辰轉頭看母親。她穿着家常棉布衫，頭發整齊挽起，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這份平靜反而讓他心頭一沉。
“媽不傻。”張蘭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樓下多了兩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站姿挺得筆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前幾天還有輛車在門口轉悠，車牌是外地的。你們公司要是真這麼厲害，怎麼不讓那些人穿便衣？”
林辰愣住，他沒想到母親的觀察如此細致。
蘇晴也笑了，笑容裏帶着釋然：“原來您早就注意到了。”
張蘭看向兒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你能天天回家吃飯，比什麼都強。你現在做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是爲好的事在拼。別太累，飯要按時吃，小宇還等着你教他寫作業呢。”
林辰喉嚨一緊。百萬年輪回，見過諸天崩塌、星河逆流，可這一刻，母親遞來的這杯溫水般的言語，竟讓他眼眶發熱。這份平凡的關懷，比任何神通法力都更能觸動他的心弦。
“嗯，我知道。”他低聲道。
張蘭起身收拾空盤，經過他身邊時拍了下他的肩，動作輕，卻像壓下了千斤重擔。她知道兒子走上了不尋常的路，作爲母親，她能做的就是讓他知道，這個家永遠是他的港灣。
三人重新安靜下來。蘇晴靠在沙發上，頭輕輕靠在林辰肩上。他抬手替她攏了攏耳邊碎發，指尖觸到她耳後的溫度。這一刻的寧靜如此珍貴，卻又如此脆弱。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提示音。
滴。
短促，清晰，來自門禁系統面板。
林辰瞬間坐直。那不是入侵警報，而是能量掃描觸發的被動感應信號。這種設備不會觸發常規安防，只有裝了靈能監測模塊的系統才會捕捉到。他的神識立刻展開，如無形的網般籠罩整個住宅單元。
他起身快步走到門口監控屏前，調出實時畫面。
門外走廊空無一人。他切換到紅外視角，角落陰影裏，一個男人正背對鏡頭蹲着，手中握着一台扁平儀器，貼在門框邊緣。儀器表面泛着微弱藍光，頂端一細杆緩緩旋轉。
蘇晴走到他身後，看清畫面，手慢慢握緊了他的手臂。雖然不明白那台儀器具體是做什麼的，但陌生人在自家門外鬼鬼祟祟的行爲足以讓她心跳加速。
“他們知道你住這兒。”她說，聲音裏帶着壓抑的緊張。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辰盯着屏幕，聲音低沉，“誰才是真正該被盯住的那個。”
他沒有動，也沒有叫人。他知道趙鐵軍那邊一定也收到了警報。此刻外面那人還在工作，說明他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這種自信往往是致命的。
錯覺最致命。
林辰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啓動內部通訊模塊，將信號源鎖定並反向追蹤。三秒後，定位數據跳了出來——目標設備使用的是使館備案頻段，但加密方式與龍組記錄不符，屬於私自改裝。
這不是例行偵察。是偷襲前的探路。
張蘭站在客廳入口，看着兒子背影。他站着不動，卻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鋒芒內斂，意暗涌。她從未見過兒子這樣的姿態，那緊繃的肩膀線條裏藏着她不了解的危險。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臥室。關門之前，留下一句：“燈別關太晚。”這句話平常得像是任何一個夜晚的囑咐，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沉重。
林辰依舊盯着屏幕。門外那人終於收起儀器，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快步離開攝像頭範圍。動作淨利落，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
畫面恢復寂靜。
但林辰知道，這事沒完。史密斯的觸角已經伸到了他的家門口，這場暗中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他按下通訊鍵，接通內線。“標記該設備編號，關聯使館所有進出人員檔案，重點篩查近七十二小時出入記錄。另外，升級住宅屏蔽層至三級防御模式。”
指令發出後，他回頭看了眼蘇晴。她站在原地，臉色有些白，卻沒有退縮。她比他想象的要堅強。
“怕嗎？”他問。
“怕。”她點頭，手指依然緊緊抓着他的手臂，“但我更怕你一個人扛。”
林辰伸手抱住她，用力，短暫。這個擁抱既是對她的安慰，也是對自己的提醒——他必須保護好這個家，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敵人。
他知道接下來會更難。敵人已經開始試探他的軟肋。但他也清楚，今晚這一場坦白，讓這個家不再是需要遮掩的弱點，而是他能握在手中的力量。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平凡或不平凡的生活。而他的生活，已經從平凡走向了無法回頭的道路。
門禁面板上，那道代表異常掃描的紅點仍未熄滅，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眼睛，在暗處靜靜注視着這個家。
在樓下的陰影中，剛剛完成掃描的男人快步走向停在街角的車輛。他謹慎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跟蹤後，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手中的儀器顯示着剛才采集到的數據——一些他無法理解的異常能量讀數。他按下通訊鍵，低聲匯報：“初步掃描完成，目標住宅有異常能量屏障，需要更精密的設備才能突破。”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另一個黑影靜靜立在對面樓的天台邊緣，手中的望遠鏡始終跟隨着他的一舉一動。這個隸屬於龍組的監視專家輕輕調整着耳麥，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如實匯報給指揮中心。一場看不見的攻防戰，已經在這個平凡的居民區悄然展開。
